G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溫迎有些意外。
“少奶奶，是我，劉媽。”
溫迎握著聽筒的手微微一頓，劉媽？說實話，確實有一陣子沒聯系了。
雖然她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帶小寶回京市小住兩天，看看周父周母，但平時打電話回去的時候，她大多都是讓小寶去跟那邊說話。
畢竟比起她，周家人或許更在意的是小寶，那孩子身上流著周家的血，是兩位老人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慰藉和念想。
“劉媽，好久不見。”溫迎的聲音溫和下來，“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好著呢。”劉媽在那頭連連應著，語氣里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欲言又止。
溫迎聽出來了，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等著。
果然，劉媽沉默了幾秒，便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家里最近發生的事。
“少奶奶，是這樣的……先生最近身體不太好，住了院。夫人著急上火，日夜在醫院守著，自個兒也累倒了。這不，兩人都在醫院躺著呢，我這心里啊，實在是不落忍……”
劉媽的聲音有些哽咽，卻還在努力保持著平靜。
溫迎眉頭微微蹙起，周父周母年紀都有些大了，這一病倒，確實讓人擔心。
劉媽頓了頓，又繼續道：“我知道您忙，也知道您在香江那邊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只是……只是我看夫人這兩天一直念叨著小寶，說想看看孩子。”
“家里新換了個大彩電，里面有小孩子都喜歡看的動畫片，小寶要是回來，肯定高興……”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和卑微。
“您看……能不能帶孩子回來玩兩天？就兩天，讓夫人看看孫子，她心里也舒坦些，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的……”
溫迎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聽出了劉媽話里的思念和懇求，也聽出了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
老人嘛，上了年紀，最惦記的就是兒孫。雖然因為周玉徵的事，她現在和周家的關系隔了一層說不清的薄紗，但兩位老人對小寶的疼愛，是實打實的，沒有絲毫摻假。
她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語氣平和地說：“也行，等小寶午覺醒來，我問問他的想法。孩子要是想爺爺奶奶了，我們就回去看看。”
劉媽在那頭連連答應，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感激：“哎！哎！好好好！”
掛了電話，溫迎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窗外陽光正好，午后的院子安靜溫暖，她轉身，去了沉母的房間。
沉母正在窗邊看一本書，見她進來，放下書溫和地笑了笑：“打完電話了？”
溫迎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將劉媽說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媽，我想帶小寶回京市一趟，最近公司不忙，剛好可以回去看看他爺爺奶奶。老人年紀大了，又都病著，怪惦記孩子的。”
沉母靜靜地聽完，眼神里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帶著溫和的贊許。她輕輕握住女兒的手，聲音柔軟：“可以的，西西，只要是你的想法，媽媽都支持。”
溫迎心里一暖，挽著母親的胳膊，撒嬌般地蹭了蹭。
但還有一點疑慮在她心里打轉，她抬起頭，有些猶豫地說：“可是……爸爸和哥哥那邊不知道……”
沉母笑著搖搖頭，寬慰道：“沒事的，你爸爸最近公司事多，而且他可能要代表咱們家，去一趟清邁參加程家的葬禮。”
溫迎的眼神暗了暗。
程家的葬禮……程寅生現在應該已經在清邁了吧。
沉母沒有錯過女兒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情緒，但她什么也沒說破，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語氣依舊溫和：
“清邁那邊各方勢力復雜，聽說不太安全，你爸爸去一趟代表咱們家就夠了，你哥哥可能也得跟著去。”
知女莫若母，沉母怎么可能看不出來女兒和程寅生之間的關系？
但她更明白，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她并不希望女兒一心撲在情愛上，更不能讓她涉足程家那邊復雜的家族斗爭，保護女兒的安全，才是最要緊的。
溫迎理解地點點頭，將心里的那點擔憂暫時壓了下去。
她又湊過去，撒嬌道：“那媽媽，你幫我跟爸爸和哥哥說一下嘛。我說的話，他們肯定要嘮叨一大堆……”
“好好好。”沉母滿口答應著，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放心吧，媽媽幫你搞定他們。”
溫迎這才松了一口氣，眉眼間重新浮起笑意。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泛黃，不能再讓孩子貪睡了，不然晚上該睡不著了。
她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床上，兩個小家伙還睡得正香。小寶四仰八叉地攤著，小肚子一起一伏，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司宇則規矩地蜷縮在床邊，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某種克制。
溫迎先在床邊坐下，輕輕推了推小寶。
“乖寶，快點起床啦。”
小寶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小臉上寫滿了不情愿，他看見媽媽，立刻軟乎乎地伸出手臂，哼哼唧唧地往她懷里鉆。
“媽媽啊～還要睡……”
溫迎被兒子這副撒嬌的小模樣逗笑了，她輕輕拍著他的小屁股，故作嚴肅道：“羞不羞？太陽公公都下班了，還不起床？晚上睡不著怎么辦？”
小寶沒有絲毫害羞，反而在她懷里蹭得更起勁了，嘴里嘟囔著：“就要媽媽抱……”
溫迎無奈地笑了笑，心里卻軟得一塌糊涂。
這孩子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是跟她待得最久，父親的角色缺席了太長時間，她偶爾也會擔心，這會不會給小寶造成什么不好的心理陰影。
所以只要有機會，她都會加倍地給他愛和陪伴。
旁邊，司宇聽見動靜也醒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睡在溫迎的床上，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他趕緊坐起來，穿好拖鞋，低著頭就想悄悄離開。
“小宇，等一下。”
溫迎叫住了他，她起身去了趟浴室，很快擰了一條溫熱的濕毛巾出來。
“閉眼。”
司宇愣了一下，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心里卻有些打鼓。
溫迎將溫熱的毛巾敷在他臉上，動作輕柔地擦拭著他臉上那些干涸的淚痕。
這孩子，下午哭成那樣，眼睛都腫了。
司宇感受著臉上的溫熱，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讓他安心的馨香。那股味道，像是媽媽的味道，又像是姐姐的味道，溫暖包容。
他鼻子一酸，差點又要哭出來，但他忍住了，拼命地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