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
那個曾經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把她和孩子一起推出家門的人。
那個在她跪在雨夜里求他別趕走自己的男人，關上門、連窗都關上的男人。
那個她用了三年才讓自己忘記、才讓自己不再做噩夢的名字。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衣冠楚楚，人模人樣，眼里燃燒著怒火。
“怎么？”沈鈺見她轉身，臉上的譏諷更甚，“啞巴了？被我說中了？”
他的目光從明珠臉上，移到王大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笑：
“我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一個土匪，一個莽夫，明珠，你的眼光可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王大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往前踏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明珠身前。
這個動作，讓沈鈺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喲，還挺護著。”他的聲音陰陽怪氣，“怎么，睡了？睡了多少次？是在寨子里就勾搭上了，還是回了京才上的手？”
“沈鈺！”明珠的聲音像是一把刀，劈開了他的污言穢語。
沈鈺一愣。
他從未聽過明珠用這種語氣說話。
在他記憶里，明珠是軟弱的，是小心翼翼的，是他一瞪眼就會低下頭、一抬手就會發抖的人。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腰背挺直，眼神冰冷，下巴微微揚起，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當年那個跪在雨夜里的可憐蟲的影子。
她變了。
這個認知讓沈鈺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我什么？”他冷笑，“我說錯了？你嫁過人，生過孩子，是我沈家不要的破鞋，你以為這種武夫是真看得上你？不過是看你姐姐當了女皇，想攀高枝罷了！”
“你……”
明珠剛要開口，卻被一只手輕輕攔住了。
王大。
他攔在她身前，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看著沈鈺。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覺得危險。
“你就是沈鈺？”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
“對，我還是她的男人！當年……
“當年的事，我知道。”王大打斷他，語氣不變，
“你成廢人癱在床上，她沖喜到你們家照顧你兩年把你救醒，你卻翻臉不認賬，把她趕出門，這些我都知道。
不僅我，估計京城老一輩兒的人都曉得。”
沈鈺的臉色微微一變。
王大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不大，甚至算得上慢，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上。
“你當年不要她，是你的事。”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她現在，輪不到你來說。”
沈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街，街上已經有人開始探頭探腦地看。
他是沈家公子，怎么能在一個武夫面前露怯？
他梗著脖子，硬撐著：
“輪不到我？她是我沈鈺的女人，是我休的，我不要的，我要不要，是我的事，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插嘴？”
王大點了點頭：
“以前是沒資格。
可你不是休了嗎？
她可和你沒半毛錢關系！”
“她就是個破爛貨，你也要嗎？”
王大拳頭捏緊，但卻偏頭看向了明珠：
“你嗤之以鼻的卻是我求而不得的。
小子，就你這性子，你這輩子都討不到好媳婦。
我不和你生氣。
也不會被你激怒。
雖然老子想殺了你的心都有了。
可我不想明珠為難。
老子是男人。
老子敢求娶明珠老子就是頂天立地。
男未婚，女未嫁。
明珠老子娶定了。
只要她點頭。
八抬大轎，當老子正兒八經的媳婦。
今生今世，老子就守著她，老子只要她一個人。
老子敢對著陛下發誓。
要是將來辜負了明珠，老子這條命就給她了。
小子，你敢嗎？”
說完，王大又看了一眼沈鈺譏笑出聲：
“你都知道明珠是女皇的妹妹，你沈家難道就沒有別的心思不成？把自己說的那么高尚干什么？
真這么稀罕明珠想將明珠接回去，當年就不會嫌棄明珠身份低微配不上你沈家嫡子的身份了。
沈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沈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扇了耳光。
“你算什么東西！”他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推王大。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王大的衣角，就被一只手捏住了手腕。
王大捏著他的手腕，沒用多大力氣，沈鈺卻覺得骨頭都要碎了。
“哎哎哎！松手！松手！”他疼得齜牙咧嘴，形象全無。
王大沒有松手。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對身后的明珠說了一句話：
“你先回去。”
明珠愣住。
她看著王大的背影，看著被他捏得直跳腳的沈鈺，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人。
“我不走。”她說。
王大微微一頓。
明珠走上前，和他并肩站著。
她看向沈鈺，鎮定自若，鏗鏘有力：
“沈鈺，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現在，將來！永遠永遠不會再有關系。
我偷人也好，我再嫁也罷。
都和你無關。
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沈家人。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們，兩清！”
說完后，明珠轉身鄭重的走回了蘇家。
至于王大，則在身后喊道：
“明珠，等你大哥下職回來我再來拜訪！”
說完，王大那副大義又懂規矩的樣子更是將沈鈺剛才的舉動存托的跟小人一般無二。
直到人影全都消失，沈鈺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兒說了什么混賬話。
明明他不想這樣的。
明明他是來再次求和的。
可是，他聽到了風聲，誰都知道新貴蘇明軒的妹妹被封為郡主，還和女皇關系親厚，如今待字閨中，哪怕當年嫁過人可是也有的是人求娶。
他怕，怕真的和明珠失之交臂這輩子都沒有未來了。
明明他想好了要低聲下氣的求的。
可是為何看到明珠和被的男人糾纏他就什么也忍不住了。
此刻他恨不得打自己幾個嘴巴。
明珠，難道真要和明珠就此別過了嗎？
不，他不甘心。
他要得到明珠。
從小到大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他要明珠。
此刻的沈鈺眼底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必須要讓明珠無法拒絕。
他要再次得到明珠。
孩子，沒錯。
那個孩子。
只要他們再次懷有身孕。
明珠會回到他身邊的，一定會！
沈鈺走了，帶著濃濃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