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之下，一襲白衣錦袍的長公主靜靜倚靠墻邊，目光落在白紙信封上，一言不發(fā)。
半響后，她才淡然開口：“無妨。”
似乎，并不意外。
“可是，公主他……”
錦繡有些小擔(dān)憂，臨王世子已經(jīng)知曉長公主的身份，那豈不是會壞了公主的計(jì)劃？
萬一……
錦繡擔(dān)憂的看向長公主，卻見長公主神色波瀾不驚，那雙冷眸中始終沒有半分情緒。
“他早該知道的。”
長公主只是輕描淡寫的開口，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錦繡頓露疑惑，什么早該知道？
臨王世子早該知道些什么？
心中原本還有些擔(dān)心，可見公主如此鎮(zhèn)定神色，錦繡也微微放下心。
這時，李縹緲又突然問起：“母后呢？”
“皇后娘娘今日去了趟東宮看望太子殿下，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回去了。”
“嗯。”
李縹緲微點(diǎn)頭，朝著門外走去。
錦繡看著自家長公主殿下離開消失，輕嘆了口氣。半響后，突然喃喃自語：“你說，咱們公主會嫁給那位臨王世子嗎？”
等待了片刻，沒有等來身后回答，錦繡又嘆了口氣。
“算了，不問你了，跟個啞巴一樣，問了也是白問！”
錦繡身后，一位妙齡宮裝面無表情的瞪著她，一言不發(fā)。
……
幽冷的御花后園，冬日嚴(yán)寒，院中冷梅依舊耀眼，成了這天地間一抹少有的艷麗神采。
院中屋檐下，正坐著兩道艷麗女子。
“語湘，你是說……那小子想見縹緲？”
姜語湘的對面，坐著一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美婦，容貌驚人，氣質(zhì)雍容尊貴。歲月并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眉眼之間，和善溫柔的眼眸，卻又能察覺出幾分異樣的清冷。
與那位長公主像極了！
此人，正是當(dāng)今皇后娘娘，亦是當(dāng)朝太子殿下李辭寧，長公主李縹緲，以及三皇子李元的親生母親。
僅靠這點(diǎn)，便可坐實(shí)這位皇后娘娘母儀天下的地位，更別說這位皇后娘娘備受天子寵愛，身后還有名滿天下的謝家撐腰。
可謂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地位難以撼動。
在聽到姜語湘的請求后，這位皇后娘娘面露幾分意外之色。
姜語湘輕嘆了口氣：“是啊，那家伙……”
說到這里，她面露幾分憤憤神色：“那小子不學(xué)好，性子唐突，此舉的確有些僭越……不過，他終究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這個忙，我也不得不幫啊！”
“因此，特來請求娘娘幫忙，看能不能暗中通融。若是不行，那也無妨……”
皇后娘娘面露微笑的看著姜語湘，輕笑道：“語湘不必多禮，你我相識已久，此舉雖說的確有些不妥，但也未嘗不行……”
說到這里，皇后娘娘嘆氣：“說起來，本宮倒也想瞧瞧這位女婿……”
長公主與臨王世子的婚約是天子欽定，皇后娘娘雖身為后宮之主，但也無權(quán)干政。對于這位素未蒙面的女婿，她也多少有些好奇。
“也不知道這小子樣貌如何，品性是否真如京中傳言那般……”
姜語湘道：“娘娘這倒無須擔(dān)心，這小子沒什么優(yōu)點(diǎn)，但樣貌還是繼承了我那姐姐，長得勉強(qiáng)過得去。至于品性也不至于像京中傳聞那般不堪……再說，有臨王撐腰，長公主貴為天女，即便嫁過去，也絕不會受到委屈。”
誰料，皇后娘娘卻輕輕搖頭：“我倒不擔(dān)心縹緲會受委屈……”
“我反倒擔(dān)心臨王世子會受委屈。”
姜語湘：“？”
皇后娘娘嘆氣：“縹緲這孩子從小被送往劍道，練就了一身劍術(shù)，聽說在這當(dāng)今天底下少有敵手。加上性子又極為清冷，與我這娘親也不怎么親近。她如此性子，怕是極容易得罪人……”
“日后縹緲嫁過去，二人若是鬧了什么矛盾，我擔(dān)心縹緲這丫頭會對臨王世子動手啊……”
姜語湘：“……”
想到這種可能，姜語湘不免也微微變了臉色。
的確，不排除這種可能。
她也聽說這位長公主殿下的威名和事跡，武功極高，據(jù)說已是當(dāng)今天底下劍術(shù)造詣最高之人。
就這武功，林江年那家伙斷然不是對手。
怪不得……
姜語湘突然有些理解林江年為何想要退婚了。
不過，她自然不會提起此事。
“長公主殿下性子是清冷了些，但也識大體，想來不會做出如此不冷靜之事來……”
姜語湘輕笑開口，卻見皇后娘娘擺手，嘆息：“你就別幫她說話了，她是我生的，我還能不了解她？”
姜語湘頓時不說話了。
皇后娘娘雖說年近四十，但保養(yǎng)極好，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左右，與姜語湘差不多。加上之前有過往來，一來二去關(guān)系還算不錯。
“二人有婚約在身，按理來說的確眼下不該私自見面。但既然語湘你提起，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皇后娘娘開口，但又很快搖頭：“不過，我也不能保證……縹緲這孩子性格太清冷，我行我素慣了。我這母后的話，她也未必會聽。”
姜語湘早有預(yù)料，開口：“多謝娘娘，若長公主殿下不愿意，那也無妨，無須強(qiáng)求。”
皇后娘娘微點(diǎn)頭，正要說些什么時，卻聽院外傳來宮女的聲音。
“長公主殿下到。”
聽到這聲音，二人皆是一愣。
“縹緲來了？”
皇后娘娘意外：“這今天太陽打哪出來了，她竟會主動來看我這母后？”
姜語湘沒說話，看得出來，皇后娘娘與長公主殿下似乎不太熟。
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姜語湘回頭，走廊盡頭，一襲白衣緩步靠近。
僅一眼，姜語湘便瞧見這位長公主身上那股寒冷氣息，如拒人千里之外般，冷的驚艷。
這種冷，已經(jīng)完全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疇。姜語湘暗自感慨，這外界傳言果真不錯。這位長公主，當(dāng)真不是什么正常……普通人！
長公主緩步走近，瞧見坐在屋檐下的二人，微微低眸行禮：“母后，湘姨。”
姜語湘年紀(jì)比李縹緲大不了幾歲，但她與皇后娘娘熟識，以同輩自稱，加上她名義上是林江年的小姨。
因此，也能算是長公主的姨。
“縹緲，今天怎么有空來見母后了？”
皇后娘娘面露幾分關(guān)愛神色，雖說母女關(guān)系不太親密，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皇后娘娘對這個女兒依舊很上心。
李縹緲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答道：“今日無事，過來看望母后。”
“好好好！”
皇后娘娘滿臉笑意，面露幾分欣慰，又瞧了眼姜語湘，這才想起什么。
“對了，你來的正好，剛好有件事情想問問你的意見……”
皇后娘娘當(dāng)即提及：“臨王世子說想私下單獨(dú)見你一面，不知你意下如何……”
皇后娘娘委婉的提及，以她對這女兒的了解，多半是會被拒絕。皇后娘娘甚至已經(jīng)做好費(fèi)一番口舌的準(zhǔn)備。
無論如何，那臨王世子都是她的未婚夫。提前見一面未婚夫，了解對方一番，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然而，讓皇后娘娘意外的是，她剛提及此事，李縹緲沉吟片刻，便答應(yīng)了下來。
“好。”
這讓原本準(zhǔn)備了諸多話術(shù)的皇后娘娘愣在了原地，同時也有些不可思議……
縹緲，竟如此干脆利落的答應(yīng)了？
難不成，她對那個臨王世子是有意的？
想到這，皇后娘娘不免有些恍惚意外。臨王世子她沒見過，但也聽說過名聲，據(jù)說極差。不過……京中的那些紈绔子弟們，又能好到哪去？
這本就是一樁政治聯(lián)姻，計(jì)較的從來不是個人的兒女私情。但縹緲畢竟是她的親女兒，自然也不能完全不上心。
可眼下自家女兒的反應(yīng)，倒是完全出乎了她的預(yù)料。皇后娘娘回頭看向姜語湘，見她微微有些發(fā)愣，似乎也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順利的有些……不對勁？
……
姜府。
自宮中回府，姜語湘便匆匆邁入林江年的院落，房間。
“小姨？”
房間門，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練功的林江年聽到門外急促的腳步，提前收功，抬頭便見姜語湘風(fēng)風(fēng)火火闖了進(jìn)來。
“你在做什么？！”
姜語湘剛走進(jìn)房間，便察覺到房間內(nèi)氣溫有些高，熱氣騰騰。再瞧林江年呼吸急促，渾身炙熱般泛紅，似有沉重氣息進(jìn)出。尤其是他的眼睛，帶著某種尚未完全褪去的欲望氣息，僅僅對視一眼，便讓姜語湘心頭當(dāng)即一跳，有種怪異的情緒。
她連忙扭開視線，深呼吸一口氣，心中怪異感覺愈發(fā)強(qiáng)烈。她連忙退至門口，呼吸幾口門外涌進(jìn)的新鮮空氣，這才緩和了不少。
再抬頭看向林江年，目光狐疑：“你在房間里做什么？”
迎上小姨那懷疑的目光，林江年輕嘆了口氣：“練功。”
“練功？”
姜語湘目光愈發(fā)狐疑，瞧他這模樣，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練功。還是說……練的什么不正經(jīng)的功？
林江年也注意到小姨奇怪的眼神，沒解釋，而是轉(zhuǎn)移了話題：“小姨你這么急著過來，有什么事情嗎？”
“你覺得呢？”
林江年這才想起什么：“她答應(yīng)了？”
“那是自然！”
姜語湘面露一絲得意神色：“也不看看你小姨是誰？你小姨出馬，能辦不到嗎？”
“厲害厲害，小姨不愧厲害，佩服佩服！”
林江年沖著她豎起了大拇指。
姜語湘翻了翻白眼，林江年嘴上雖然說著佩服，但臉上完全沒有半分意外神色。
就好像……早有預(yù)料？
她撇撇嘴，沒好氣道：“倒是跟我沒什么關(guān)系，我不過跟皇后娘娘提及了此事，沒想到正好碰上了她，一提她就答應(yīng)了……”
說到這里，姜語湘也隱約感覺到哪里有些不對：“她答應(yīng)的是不是有些太干脆了……”
林江年笑而不語，那位長公主為何會答應(yīng)，他自然最為清楚。
“不管怎么樣，這次多虧了小姨幫忙。”
林江年滿臉誠懇。
“算你小子有點(diǎn)良心。”
姜語湘白了他一眼，又見林江年那清秀俊朗的模樣，以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紅，多看了一眼，不由心神一動。
姜語湘心頭莫名有些慌，移開了視線，穩(wěn)定心神，道：“長公主答應(yīng)三天后約你在城中見面，至于見面地點(diǎn)，到時候會通知你。”
說完這些，姜語湘便轉(zhuǎn)身離開。離開之時，腳步甚至有些匆亂。
……
隔壁院落，后院。
三樓，閣樓。
閣樓陽臺之上，紙鳶靜靜坐于一旁，眺望著樓外景色。遠(yuǎn)處，依稀能將大半個姜府收入眼底。
小竹畢恭畢敬地站在旁邊，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紙鳶姐姐，心生疑惑。
今天的紙鳶姐姐……不對勁！
小竹說不上來，但感覺紙鳶姐姐今天跟以往不太一樣。今天的紙鳶姐姐，情緒比以往要激烈些。
以往的紙鳶姐姐永遠(yuǎn)風(fēng)輕云淡，但今天，小竹已經(jīng)瞧見紙鳶姐姐臉色變幻了多次，甚至很多時候紙鳶姐姐都在出神發(fā)愣……有的時候臉色還紅了！
很不對勁！
紙鳶姐姐，這是怎么了？
小竹心生疑惑，但也沒敢問。老老實(shí)實(shí)的跟在紙鳶姐姐身邊，乖巧老實(shí)著。
她也想偷偷去找殿下……但不敢。
就在這時，樓后傳來腳步聲。
小竹頓時下意識回頭，便瞧見了姜語湘的身影出現(xiàn)。
“紙鳶？”
姜語湘緩步走近，瞧見坐在庭樓的紙鳶，又瞥了眼一旁的小竹。
“你先下去吧。”
“是。”
小竹恭敬點(diǎn)頭，但興奮神色已然雀躍。
可以去找殿下啦！
姜語湘坐到紙鳶身邊，輕瞥了她一眼：“在想什么呢？”
“在想那家伙不成？”
紙鳶一怔，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扭過了頭，一抹難以察覺的緋紅爬上臉頰。
“沒有。”
“真沒有？”
姜語湘湊到了紙鳶跟前，目光玩味。
紙鳶白皙清秀的臉龐上，羞紅迅速攀升。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姜語湘如何看不出紙鳶的心思，靜靜看著眼前這張連她都忍不住想親一口的絕美臉蛋。
多可愛吶！
那小子怎么可能不動心？
只不過……
姜語湘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起了今天見到的那位長公主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不過紙鳶，你可要當(dāng)心……”
“那家伙，指不定什么時候會被別的女人給勾走了魂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