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葫蘆?!”
姜紹安瞧見林江年時,頓露驚慌,又聽到他突然提及糖葫蘆,這才想起什么。
昨晚,好像他是答應(yīng)了要去城西給林江年買糖葫蘆?
可姜紹安離開姜府后,就急著去通風(fēng)報信,完全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后。再說了,讓他堂堂姜家大少爺去買糖葫蘆?
這不是羞辱他嗎?!
姜紹安自然是寧死不屈,尤其是在向八皇子通風(fēng)報信后,認(rèn)為林江年的好日子快到頭了,原本的恐懼情緒減弱了不少。
他微微挺直腰桿,冷哼一聲:“什么糖葫蘆?本少爺什么時候答應(yīng)要給你買糖葫蘆了?”
院中,枝長茂密的樹上,林江年倚坐枝頭之上,背靠樹干,意外的看著樹下不遠(yuǎn)處的姜紹安。
這小兔崽子,突然就敢這么跟他說話了?
一轉(zhuǎn)念,又很快意識到姜紹安底氣所在……這小子該不會以為去通風(fēng)報信了,就覺得自己又行了吧?
“看來,昨天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進(jìn)去?。俊?/p>
林江年瞥了他一眼,語氣慢悠悠。
姜紹安頓覺驚慌,被林江年似笑非笑的眼神嚇的后退了一步。但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能如此之慫,強(qiáng)自停下腳步,惡狠狠瞪了林江年一眼。
“你別欺人太甚……別以為有我娘幫你,你就能為所欲為!”
說到這里,姜紹安又冷笑一聲,眉宇間浮現(xiàn)幾分得意神色:“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哦?”
林江年挑眉:“怎么說?”
姜紹安察覺失言,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接著又冷笑:“你別管……反正你的好日子快到頭了。到時候,本少爺一定跟你好好算賬!”
這幾天接二連三在林江年手底下吃了虧,對他這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姜家大少來說簡直是莫大侮辱,更沒想到的是,這家伙竟是他表哥!
是他遠(yuǎn)在臨州那位,他一直所瞧不起的表哥!
這可讓姜紹安憋屈異常,新仇舊恨一起涌上心頭!
眼下,身后有了八皇子撐腰,姜紹安自然不再畏懼林江年。他現(xiàn)在只需再等等,等八皇子出手收拾教訓(xùn)林江年。到時他就能揚眉吐氣,把這些天所受到的欺辱全部還回去。
姜紹安的如意算盤打的很響,眼神底的得意神色也不再掩飾。
而原來還坐在樹上的林江年,突然一個翻身,從樹上穩(wěn)穩(wěn)落在地上。
“你說要算賬,我倒要先跟你好好算一算了!”
“你,你要干什么?!”
看著突然朝著自己走來的林江年,姜紹安當(dāng)即意識到不對,有了之前的幾次教訓(xùn),他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往里屋跑!
可才剛跑了沒幾步,身后衣領(lǐng)突然就被人拽住,緊接著一股重力將他拽回,踉蹌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本就還沒完全恢復(fù)的屁股,被這重重一摔,疼的他眼淚差點出來。可下一秒,林江年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又把他的眼淚給嚇憋了回去。
“你,你別過來……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林江年笑瞇瞇盯著面前驚慌驚恐的姜紹安,“你不是說要算賬嗎?我這不是來跟你好好算算了嗎?”
“你……別,別過來……救,救命??!”
姜紹安驚懼萬分,扯開嗓子喊了起來,這一喊,院外很快出現(xiàn)幾名侍衛(wèi)。姜紹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快來救本少爺……你們快來啊……”
幾名侍衛(wèi)聽到少爺求救,快步靠近。可湊近瞧見眼前這一幕,又愣了下。
這,這不是……
“沒你們的事,下去!”
林江年半瞇著眼,一只手揪著姜紹安的衣領(lǐng),一只手沖著他們擺擺手:“你們家少爺不聽話,你們夫人特地囑咐我好好管教管教這小子,沒你們什么事,下去玩吧。”
幾名侍衛(wèi)面面相覷,他們也清楚林江年的身份,也有人昨天的確在場聽到夫人讓這位臨王世子好好管教自家少爺。
加上臨王世子身份尊貴,又是老爺夫人的外甥,是自家少爺?shù)谋砀?,都是一家人?/p>
想到這,幾名侍衛(wèi)猶豫了下,還是選擇退下了。
姜紹安徹底慌了!
不對??!
他自家的侍衛(wèi),怎么突然跑了?
“你們別走啊……站住,快,快救我……”
姜紹安驚恐萬分,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掙脫不掉,瞧著林江年那愈發(fā)玩味的笑容落在他身上時,姜紹安打了個冷顫。
這兩天的慘痛教訓(xùn),加上如今連自己家的侍衛(wèi)都不幫自己,徹底絕望的姜紹安突然無比后悔,為什么要招惹林江年?
為什么要招惹這個家伙!
又驚又怒,驚懼絕望之下,姜紹安直接被嚇哭!
“別,別打我……”
姜紹安聲音顫抖,已然慫了。
“知道錯了嗎?”
“知,知道了!”
“下次還敢不敢?”
“不,不敢了……”
“……”
“孺子可教?!?/p>
見姜紹安如此識相,林江年終于滿意的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腦袋:“既然如此,那今天就不抽你了,滾蛋吧?!?/p>
聽到這話,姜紹安如釋重負(fù)般,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狼狽逃竄遠(yuǎn)離林江年。他回頭惡狠狠盯著林江年看了兩眼,本想放兩句狠話,但最終還是沒敢說出來,落荒而逃!
“嗤!”
院中另外一處,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林江年側(cè)目,視線中多了道倩影,正緩步靠近。一襲云羅襦裙,青衫外襯披肩,盤起的秀發(fā)下,露出一張成熟而絕美臉龐,正似笑非笑的打量著林江年。
她邁著輕柔的步伐,不急不緩,走到林江年身旁,望著姜紹安落荒而逃的方向,美眸中帶著幾分感慨。
“瞧他這模樣,怕是被你嚇破膽了!”
“果然,治他這樣的紈绔子弟,還得你這種更大的紈绔出馬!”
林江年側(cè)目瞥了一眼身旁出現(xiàn)的小姨,“小姨你這是在夸我,還是在損我?”
“自然是在夸你。”
姜語湘笑意盈盈的望著林江年,似笑非笑。
林江年嘆氣,他聽不出幾分夸獎的語氣。教訓(xùn)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需要什么技術(shù)含量?
完全不需要!
對付姜紹安這種只會啃老的紈绔子弟,只需從他最引以為傲的方面下手,打擊摧毀他的自信心便可。
姜紹安最引以為傲紈绔的資本,在林江年面前毫無任何優(yōu)勢。
更別說林江年還是他表哥,是他兄長。那句話怎么說來著,長兄如父,四舍五入一下,林江年也算是他半個爹。
爹打兒子,天經(jīng)地義!
姜語湘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林江年身上:“你就不怕他徹底記恨你?”
“為何要怕?”
“他畢竟是你表弟,是二哥的孩子……”
說到這里,姜語湘輕嘆了口氣:“嫂子也不希望你們關(guān)系太僵!”
“放心吧,我有數(shù)?!?/p>
林江年輕笑,若不是看在舅舅舅媽的面子上,這小子今天這頓打是逃不過的。
至于姜紹安會不會徹底記恨他,不在林江年的考慮范圍。反倒是他現(xiàn)在恨著林江年,更能為林江年所利用。
姜語湘收起臉上情緒,又瞥了一眼院外:“他,已經(jīng)去告密了?”
“不出意外,應(yīng)該是的?!绷纸挈c頭。
姜紹安回來時滿臉春風(fēng)得意,還敢跟他頂嘴,顯然是已有仰仗。
“那你……”
姜語湘看了他一眼:“接下來要小心了!”
“今天一早,姜府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不少蹤影。”
姜語湘面色微微凝重:“想來,他們已經(jīng)察覺到了什么?!?/p>
“我還活著的消息,遲早是瞞不住的?!?/p>
林江年點頭,對此倒不意外,又輕笑一聲:“讓他們來試探吧,無妨?!?/p>
姜語湘皺起眉頭,盯著林江年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又忍住了。
“我等下會入宮一趟。”
姜語湘輕聲開口。
林江年抬眸,意識到小姨話中的意思。
“那就,拜托小姨了?”
“不一定能成?!?/p>
姜語湘輕輕搖頭,嘆氣:“不一定能見得到長公主,我也只能盡力而為。”
林江年道:“小姨無須勉強(qiáng),若是不成也沒事。”
姜語湘點頭,邁步準(zhǔn)備朝著門外走去。剛走了兩步,又似乎想到什么,停下腳步,盯著林江年看了幾眼。
“對了,你昨晚……是不是對紙鳶做了什么?”
漫不經(jīng)心提起的話語,卻讓林江年心頭一咯噔。
昨晚?
小姨這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林江年面不改色:“小姨此話怎講?”
“你先回答我?”
姜語湘盯著林江年的目光,似笑非笑:“你昨晚對紙鳶做了什么?”
“沒做什么……”
林江年雖說有些心虛,但依舊面不改色。
畢竟沒有得逞,四舍五入也的確等于沒做什么。
“真沒有?”
姜語湘盯著林江年的眼睛,似想瞧出些什么。但林江年鎮(zhèn)定的反應(yīng),毫無破綻。
“小姨,你怎么會突然這么問?”
林江年旁敲側(cè)擊。
姜語湘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今早我見到紙鳶時,她有些奇怪!”
“奇怪?”
“她不對勁,有些魂不守舍,狀態(tài)不對……”
說到這里,姜語湘又若有所思的看了林江年一眼,突然開口:“你最好沒有欺負(fù)紙鳶,否則我定饒不了你?!?/p>
“絕無此事!”林江年保證。
“哼!”
姜語湘輕哼一聲,白了林江年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等到姜語湘離開后,林江年嘆了口氣。紙鳶為何魂不守舍,他能不清楚嗎?
明顯就是昨晚……
昨晚的行為嚇到了紙鳶,今早林江年去找過她,不出意外的落了空。
紙鳶正刻意躲著他!
林江年也沒有強(qiáng)求,紙鳶不愿意見他,是需要些時間獨自消化接受昨晚發(fā)生的事情。
林江年不急,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繼續(xù)刺激紙鳶。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
姜語湘入宮后沒多久,林江年也喬裝打扮一番后離開了姜府。穿過悠長的小巷,甩掉了身后跟蹤的小尾巴,來到了一處幽深的巷落。
熟悉的巷子,幾墻之隔外,便是繁華熱鬧的街道。
林江年走進(jìn)大門口,敲門。直到許久,依舊沒有回應(yīng)。后退兩步,緊接著腳尖點地,一躍而起,落入院中。
院中,清冷幽靜。
四周空無一人。
不只前院沒人,偌大的整座宅院似乎沒有半個人影,人去樓空。庭樓內(nèi),還殘留著生活的氣息,但已無人居住。
林江年順著熟悉的路線,緩步來到前幾天曾住過的院子,院中收拾干干凈凈,房間也同樣整潔。
不過……
依舊沒人!
林江年站在房間里,掃視四周,確定了心中所想。半響后,他瞇起眼睛,在房間內(nèi)留下了一封信。
而后,轉(zhuǎn)身離開。
就在林江年離開后半個時辰,一道身影悄無聲息落在院中,走進(jìn)林江年去過的房間,看到了桌上的信。
湊近看了一眼,眼神隨即凝重。
不多時,這道身影匆匆離開房間院落,消失在小巷深處。
……
皇城。
未央宮。
皇城屋檐下,一位身穿淺色宮裝的侍女正百無聊賴的坐在屋檐下,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唉聲嘆氣。
“好無聊啊!”
四周寂靜,沒有人回答她。
“你能不能不要像個啞巴,倒是說句話啊!”
抱怨的聲音傳來。
“算了算了!”
宮裝侍女連聲嘆氣,擺擺手。百無聊賴的撐著小臉,望著天色,喃喃自語。
“還是前幾天出宮好玩,公主讓我出宮去照顧那位臨王世子……”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位臨王世子竟長的風(fēng)度翩翩,一表人才,可好看了……”
喃喃自語著,宮裝侍女清秀的臉上浮現(xiàn)了幾抹嫣紅,美眸也是愈發(fā)盈盈。
“不過,可惜了呀……”
似又想到什么,她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宮外急報!”
聽到這聲音,宮裝侍女眼眸當(dāng)即一亮:“宮外有情報了?”
她邁著歡快的步伐,快步走到門外。
一道黑影單膝跪倒在外,遞上一封信:“宮外消息,之前那位公子在房間內(nèi)留下了一封信!”
“信?”
宮裝侍女一愣,接著才意識到是誰。
宮外的那位公子?
不就是臨王世子?!
宮裝侍女連忙接過信,看了兩眼后,臉色微微一變,轉(zhuǎn)身匆匆離去。
……
“公主,不好了!”
寂靜清冷的院落里。
一襲白衣的李縹緲面無表情的看著信上的內(nèi)容,沒說話。
她的身旁,一襲淺青色宮裝的侍女錦繡微微睜大眼睛,美眸驚愕。
“他,他……已經(jīng)知道公主你的身份了?!”
“那,那可怎么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