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初離京畿便遭此重創,士氣受損,前路被阻,耽擱一刻,西北邊關便危急一分。
葉凌風從山坡上撤回,甲胄上沾著血跡與塵土,他快步走到父親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森然:
“父親,是沖著我們葉家來的。那些人用的兵器、撤退的章法,還有那炸藥……不是尋常手段。”
葉正堂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混亂的戰場和那截斷的出路,望向京城方向,眼神深邃:
“斷我后路,亂我軍心,拖延時間……好算計。凌風,你以為,是誰如此急切?”
葉凌風腦海中飛快閃過離京前嬌嬌的分析,以及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沉默片刻,道:
“未必是最終得利者所為,但必是希望西北更亂、朝局更渾之人。父親,路障清理需時,恐夜長夢多。是否分兵一部,輕裝簡從,先行翻山越嶺,馳援最近關隘?同時……需立刻將遇襲消息,以特殊渠道傳回京城,尤其是……風影閣。”
他握緊了懷中那枚非金非玉的“疾風令”。
嬌嬌說過,西北若有風影閣能助力的地方,可用此令。
如今,大軍被困,情報隔絕,敵暗我明,風影閣的暗線,或許是他們破局的關鍵。
葉正堂看著兒子沉穩堅毅的面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沉重:
“就依你所言。你帶五百最精銳的斥候營,棄馬徒步,翻過老鴉嶺,直插‘臨洮關’。我在此坐鎮,清理道路,穩住民軍。至于消息……”
他頓了頓,“用你的人,務必送到該送的人手中。記住,此去前路,必多險阻,保重自身,更要……看清是人是鬼。”
“是!”
葉凌風抱拳領命,轉身離去時,目光再次掃過那崩塌的山體,和滿地狼藉的戰場,心中那個念頭越發清晰:
這不僅僅是一場邊境戰爭,從離京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另一場無形的戰爭,就已經圍繞葉家,悄然展開了。
他必須盡快將這里發生的一切,告訴嬌嬌。
京城的風云,西北的烽煙,已然通過這陰險的伏擊,死死糾纏在了一起。
而他,必須殺出一條血路,為了邊關,也為了那個在京城星空下,為他織就護網、等他歸家的人。
葉凌風在臨時搭建的簡易軍帳中,就著搖曳的油燈光芒,用特制的藥水在一塊素絹上飛快書寫。
他將遇襲詳情、地形扼要、敵軍疑點(尤其是兵器與炸藥),以及父親固守待援、自己將率輕兵翻山迂回的決策一一寫明。
最后,他取出那枚“疾風令”,在藥水未干的絹角重重按下。
云紋印記清晰浮現,非金非玉的材質在燈光下流轉著暗澤。
他將素絹仔細卷好,塞入一根僅手指粗細的銅管,密封,喚來親衛隊長葉青——一個自幼跟隨、絕對忠誠且機警過人的家將。
“葉青,”葉凌風聲音低沉而急促,“你帶兩人,換上便裝,即刻離營,繞遠路,避開一切可能眼線,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不必去府里,直接去西市‘永順皮貨行’,找掌柜看第三排左數第七張鞣制一半的牛皮。將此物交給他,只說‘風起老鴉,星火急遞’。他會知道怎么辦。”
“少將軍放心,屬下必不辱命!”
葉青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銅管,貼身藏好,眼中滿是決然。
他深知此信關乎大軍安危,甚至西北戰局,絲毫不敢耽擱,領命后迅速消失在帳外夜色中。
京城,風影閣總舵。
嬌嬌幾乎在接到老鴉峽遇襲密報的同一時間,也感受到了那枚“疾風令”被激活時傳來的、只有她能模糊感知的、源自令牌特殊材質的微弱波動。
她的心猛地一縮,面上卻愈發冷凝如冰。
巨大的疆域圖前,代表葉家軍的標記停留在老鴉峽的位置,已被她用朱筆重重圈起。
情報顯示,伏擊者疑似偽裝成山匪的私兵或死士,使用了軍中制式兵器與相當分量的炸藥,封堵峽谷,手段狠辣專業,目的明確——困殺與拖延。
“糧草、軍械、援軍……如今直接在行軍路上下手了。”
嬌嬌指尖點著地圖上老鴉峽周邊錯綜復雜的山嶺,
“他們熟悉地形,擅長山地襲擾,大軍強攻破路損耗必大,且易再中埋伏。凌風欲輕兵翻山,是好棋,卻也孤懸在外,風險倍增。”
她閉目沉思,腦海中無數信息碎片飛速碰撞、組合:
北郊工坊、“暗羽”滲透、云楚澤的態度、三皇子與西南藥商的關聯、太子急于扳倒齊家的動作、羌戎不合時節的進犯……
一條若隱若現的線,似乎指向某個更深的圖謀——不僅要亂西北,更要借此徹底削弱,甚至鏟除葉家這根支柱。
“不能只等凌風的消息傳回再動。”
嬌嬌霍然睜眼,眸中精光湛然,
“‘潛流’西北沿線暗樁,立刻向老鴉峽區域收縮,全力偵查伏兵藏匿地點、補給線路、可能的指揮據點。動用儲備金,就近高價收購火藥原料,尤其是硝石與硫磺,但要分散進行,不可引起當地官府警覺。”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代表北郊行轅的標記,一個大膽而險峻的計劃逐漸成型。
“北郊‘暗羽’傳來消息,他雖未能近身二皇子,但已混入工坊火藥配料庫外圍打雜。或許……可以一用。”
“閣主,您的意思是?”身旁的心腹低聲問。
“備馬,我要親自去一趟北郊。”
嬌嬌語氣決斷,
“另外,傳令‘疾風’小隊即刻集結,攜帶輕便弩機、攀援工具、解毒藥劑,化整為零,分批向老鴉峽外圍運動,聽候‘潛流’指揮,準備接應少將軍的斥候營,或執行特殊任務。”
心腹一驚:“閣主,您親自去北郊?太冒險了!二皇子行轅守衛森嚴,且其人心思難測……”
“正因為心思難測,才要去。”
嬌嬌嘴角牽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他要看戲,我就給他遞一把更鋒利的刀,看他是順勢砍向別人,還是……愿意稍微挪開擋在路中間的石頭。別忘了,他最后那句話——‘葉家畢竟是我的人’。”
她需要再次驗證,也需要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