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江被帶上警車離去,楚清明面色沉靜,眼神深處翻涌著寒意。
他回到自已的酒店房間,關上門,略一沉吟,便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遠在滇南的號碼——滇南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大伯沈向高。
楚清明此刻沒有選擇向薛仁樹省長求助,而是打給了沈向高,這其中自然有著微妙的考量。
薛仁樹省長雖然一直以來都很支持他,但終究是外援,人情往來需要計較。
而沈向高乃是沈家人,算是自已人,有些資源用起來更理直氣壯,甚至是可以白嫖,不必付出對等的政治代價。
這筆賬,楚清明算的明明白白。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沈向高沉穩的聲音:“清明,這么晚打電話,是不是在林州遇到麻煩了?”
他顯然知道楚清明正在林州招商。
“大伯,打擾您休息了。”
楚清明開門見山,說道:“我在林州這邊,確實遇到點情況。想問問您,您在林州或者臨海省層面,有沒有相熟且能說得上話的人?尤其是政法或者紀檢系統的。”
沈向高在電話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然后才緩緩說道:“林州市的紀委書記、政法委書記,我都知道。另外,臨海省委那邊,專職副書記,我也能遞上話。但是,清明啊……”
說到這,他又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臨海省的情況,畢竟比較特殊,顧家在那里經營多年,說他顧家一手遮天也不為過。陳律君在那里更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他的意志,很少有人敢公然違背。”
楚清明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沈向高的話,已經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
如此來看,徐江這件事,想通過正常渠道在林州本地解決,難度極大。
首先,省委書記陳律君乃是他的政治死敵,不想著打壓他這個外來戶就算客氣了,絕無可能給他提供任何便利。
其次,宏康醫院背后還站著京城的夏家,實力不容小覷。
他現在等于是要以一已之力,同時面對顧家和夏家這兩個龐然大物在林州形成的隱形聯盟,形勢極為不利。
這時,沈向高的語氣帶著勸慰:“清明啊,紅顏那丫頭昨晚才和我通過電話,偶然提起了徐江的事。我知道你重情義,想為老百姓出頭。但有時候,形勢比人強。徐江這件事,牽扯面可能比想象的要深,你如今又不在林州任職,根基全無,若是以外地縣委書記的身份強行介入,恐怕會引火燒身,甚至影響你招商引資的正事。我的建議是,暫時……放一放。”
楚清明沉默了幾秒,他能感受到大伯話語中的關切和現實考量,但他還是有著自已的堅持:“大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會量力而行,但也不會輕易放棄。謝謝您。”
掛了電話,楚清明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璀璨卻陌生的夜景,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上心頭。
這是一種源自客場作戰的深切無奈。
他楚清明在楓橋縣可以一言九鼎,但在林州,他沒有任何權力根基,如同無根之木。
更重要的是,這里是死對頭陳律君的核心地盤,他完全不占天時、地利與人和。
在這種絕對劣勢下,楚清明縱有通天的背景和個人能力,也仿佛被蛛網纏繞,有力難施。
然而,這種無力感并未持續太久。
之后,楚清明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此刻,他想起了教員的教誨,腦海中劃過一道亮光。
重新拿起手機,撥通楓橋縣委辦主任趙國的電話。
“趙國,是我。”
“書記,您好,請指示!”趙國立刻回應。
“你馬上聯系徐江的家人,協助他們,將徐江到林州與宏康醫院談判反被警方帶走的事情,詳細而客觀地發布到網絡上。”
“對了,要注意把握尺度,事實要清楚,情緒要克制,重點突出對方出爾反爾、濫用職權的問題。你把好關,既要形成輿論壓力,也不能授人以柄,變成我們煽動網絡情緒。”楚清明清晰地下達指令。
“好的,我明白了,書記。我連夜去辦!”趙國毫不猶豫地領命。
掛了電話后,楚清明眼神中透出一種期待,還有一種對偉大力量的堅信。
楚清明現在的戰略就是,要充分發動人民群眾的偉大力量。
他深信,教員早就揭示過的真理——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
眼下,林州當地的警察系統可以仗著權勢無法無天,從這便可以看出來了,這片土地上被壓抑的冤屈和不公絕不會少。
只要將這星星之火點燃,充分依靠和發動人民群眾,那這股匯集起來的磅礴力量都足以改天換地了,還愁找不到扳倒對手的幾條關鍵線索和證據?
嗯,這甚至都是大材小用了!
只不過,這一招看似簡單直接,實則極難運用。
因為,想要真正發動人民群眾,絕非一句口號就能實現的。
它需要長期而實實在在的付出,需要贏得人民發自內心的信任。
人民不是工具,他們有著最樸素的善惡觀和最敏銳的洞察力。
只有當他們認為,你能真正代表他們的利益,為他們奔走呼號時,他們才會愿意將壓在心底的委屈和掌握的信息交付于你。
而楚清明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在楓橋縣乃至梧桐市積累起一定的民心,那是用了無數個日夜的辛勞、一次次為民做主的擔當、以及自身過硬的人品官聲,才勉強收獲了這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而這份信任,脆弱而珍貴,乃是他此刻能夠動用的,唯一一個最強武器。
趙國的執行力極強,接到楚清明的命令后,連夜就聯系上徐江的家人,開始緊鑼密鼓地執行楚清明的指示。
……
與此同時,夏琦也沒閑著,她正拿著手機,語氣親熱地打著電話。
“成書記,沒打擾您休息吧?”
電話那頭,傳來林州市委書記成永輝爽朗而親近的笑聲:“哈哈,小夏啊,你這電話打得正好,我剛回到住處。怎么,你在楓橋縣還順利嗎?”
“托您的福,還算順利。”
夏琦寒暄了幾句,隨即切入正題,“成書記,跟您匯報個情況。我們梧桐市招商局,現在由縣委書記楚清明帶隊,正在林州開展招商引資活動呢。”
“哦?是嗎?楚書記來我們林州了?”
成永輝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淡淡地說道:“這招商引資是好事啊。只不過,我們林州的企業家們,眼光可是很高的,投資也很謹慎。楚清明此行,未必會受到歡迎呢。”
他的話語里,帶著明顯的暗示。
之前,楚清明與夏家的恩怨,成永輝心里清楚的很。
成永輝曾是夏琦父親的老部下,受過夏家的提攜之恩。
夏琦當初在林州市祥瑞區,能以常務副區長的身份,就讓區委書記和區長都忌憚三分,其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背后有成永輝這位市委書記鼎力支持。
夏琦聽到成永輝的話,心中暗喜,連忙道:“太感謝成書記了!我明白成書記的良苦用心。”
成永輝語重心長地說:“小夏,你父親當年對我的提攜之恩,我一直都銘記于心。在林州這邊,你有什么需要協調的,盡管開口。”
夏琦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成書記您言重了,家父也常常在家里念叨,說您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之一,一直關心著您的進步呢。”
“老領導厚愛了。”
成永輝笑了笑,語氣更顯親近,“等中秋佳節,我一定登門拜訪,向夏書記當面匯報工作,聆聽教誨。”
“好啊,那我可就提前替家父應下了,恭候您的大駕!”夏琦笑著應承下來。
幾分鐘后,掛了電話,夏琦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冷笑。
她仿佛已經看到楚清明在林州四處碰壁、一無所獲的場景。
“楚清明啊楚清明,這次的招商,你若是失敗,完不成半年任務,那我倒要看看,梅市長怎么收拾你!”
此刻,在夏琦眼中,楚清明此次的林州之行,已然注定了要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