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勝玉有些驚訝地看著韓徽玉:“一成?大姐夫的性子不像是這么小氣的,一開始肯定想給的更多吧?”
韓徽玉就樂了,“真是一點也瞞不住你,他一開始說兩成,我說太多了。一成正好,既堵了家里人的嘴,又不至于讓他們覺得咱們吃獨食。”
韓勝玉笑了:“大姐如今真是會打算了。”
韓徽玉白了她一眼:“還不是跟你學(xué)的?你那些本事,我學(xué)個皮毛都夠用了。”
韓勝玉樂不可支,隨后看著大姐神色認(rèn)真的說道:“大姐,要想讓邱夫人一直護(hù)著你,你再拿出一成私下給你公婆。”
韓徽玉一愣,她還真沒想到這樣做。
“你大嫂心思多,小動作也多,又是長媳,這次事情沒能如她的意,日后肯定還會起幺蛾子。何況,她有娘家撐腰,萬一要是永昌伯府那邊施壓,你公婆為了兒子和睦,未必不會心思動搖。”
“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有厚有薄,一個巴掌伸出來且分長短,哪有父母真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韓勝玉思量著慢慢開口。
韓徽玉明白妹妹的意思了,她接口說道:“你說得對,大哥夫妻是長子長媳,將來要承繼家業(yè),公婆也要跟著他們養(yǎng)老,我們遲早要分出去。”
哪個厚,哪個薄,哪個長,哪個短,其實早就注定了。
韓勝玉聽到韓徽玉這樣說,笑瞇瞇的點點頭,“邱家伯父與伯母已經(jīng)是十分寬厚的長輩了,咱們做小輩的也不能苛求太多,免得傷了老人的心。你跟大姐夫一起將這一成送到長輩手中,就說是你們的孝心。”
“祖上的產(chǎn)業(yè)我們肯定分不到,分家時我們能分到的東西只怕不多。”韓徽玉這話說的坦然,也沒什么不滿。
因為一個家族想要興旺,祖上留下來的產(chǎn)業(yè),向來只有承繼家業(yè)的兒子才能繼承,這是為了最大力度的保障家族的傳承跟根基。
不要說邱家,便是韓家將來也是這樣。
“是啊,所以讓二姐夫跟邱伯母邱伯父明言,就說為了你們不會跟長子爭奪家財,所以要給自己的小家攢點家底,為你們將來的孩子留點東西。”
韓徽玉聽到這里已經(jīng)完全明白妹妹的意思了,這是要置換。
用澄心堂的收入來置換將來他們不跟長房奪家產(chǎn),保證兄弟和睦,邱家根基無損。
“我看能行,我公婆也還是疼你姐夫的。”韓徽玉眼睛都亮了,“只要我公婆拿定了主意,便以后大嫂再鬧,也不會由著她胡來。”
再說,她進(jìn)門后公婆和善,對她也頗為寬容,拿出一成孝順公婆,她是心甘情愿的,這都是勝玉帶給她的福氣。
“回去后你跟姐夫再商量。”韓勝玉見韓徽玉能想明白心里也高興,“說不定等你們有了孩子,姐夫今年秋闈高中,春闈蟾宮折桂,再選了官入仕,若是能外放,許是就能順理成章分家了。”
韓徽玉嚇一跳,“胡說什么,父母在不分家。”
韓勝玉笑了笑,“你且看著吧,只要你大嫂鬧幾場,你們家分家就快了。”
韓徽玉:……
對上韓徽玉驚愕的神色,韓勝玉樂了,“我就隨口預(yù)測一二,那莊氏也未必就這么眼皮子淺,畢竟人家是伯府出身的姑娘,有派頭呢。”
韓徽玉豈能聽不出妹妹言語中的嘲諷,心中好笑,莊氏的哥哥當(dāng)初肯定把妹妹得罪的不輕,不然她不會把人看得這么低。
此時韓徽玉絕對想不到,她妹妹一語成讖,不遠(yuǎn)的將來全都中了。
兩姐妹說完了悄悄話,一起去了郭氏那邊吃飯,韓姝玉跟韓青寧也在,二夫人正跟郭氏說話,下了衙回家的二老爺正在跟侄女婿邱云行說話。
見二人進(jìn)來,二夫人笑著說道:“正要讓丫頭去叫你們,要開飯了。”
“那我們可回來的巧,就趕著二伯母的飯點呢。”韓勝玉喜滋滋的道。
挺著肚子的李氏聽了抿唇直笑,韓青寧坐在她的身邊,抬頭看著韓勝玉刮刮臉,“就你會哄人。”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很快二老爺帶著邱云行也到了,一家人吃了個午飯,邱云行夫妻就告辭離開了。
回去的馬車上,韓徽玉低聲跟丈夫說了跟勝玉商量的話,摸不清楚丈夫的態(tài)度,她沒直接上來說是韓勝玉的意思,免得丈夫?qū)γ妹貌粷M,畢竟這是邱家的家務(wù)事。
邱云行聽了妻子的話,有些驚訝的看著韓徽玉,“你愿意再拿出一成給爹娘?”
“怎么不愿意,自我進(jìn)門爹娘待我寬和疼愛,我也想盡孝心。”韓徽玉這話是真心話。
邱云行握住了妻子的手,胸膛起伏不定,眼眶微微發(fā)紅,他靠著背后的軟枕依著車廂,半晌才說道:“徽玉,多謝你,是我沒用,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韓徽玉一懵,“你這是什么話?能嫁給你,是我的福氣。”
當(dāng)初她跟邱云行議親的時候可是高攀,從未見邱云行對她有絲毫輕慢。
“我也是有私心的,你不怪我就好。”韓徽玉紅著臉說道。
“不止你有私心,我也有。將來分家,咱們注定是要吃虧的,你說得對,咱們要給自己的小家攢家業(yè),為了咱們的孩子鋪路。”
他又不是不知柴米油鹽的蠢貨,當(dāng)然知道養(yǎng)一個家有多不容易。
“若不是你,三妹妹又怎么會帶著我做琉璃的生意,娶了你才是我的福氣。”邱云行哪里能想到自己還未高中入仕,就能開始攢家業(yè)了呢。
都是托妻子跟姨妹的福,他對錢財雖然沒有太多的欲望,但是也希望妻兒能生活得更好些。
聽著丈夫的話,韓徽玉安了心,這才開口說道:“三妹妹問起澄心堂的事情,我就跟她說了家里的事情,三妹妹挺生氣,說咱們夫妻摳門,怎么只拿出一成來。”
邱云行就笑了,“三妹妹做事一向大氣,是她能說出來的話。”
“是啊,她說咱們拿一成給公中是應(yīng)該的,畢竟咱們還要在家里吃喝,人情往來咱們也不用管。又說,爹娘待我如親女,讓我再拿出一成孝敬爹娘。勝玉一直記得當(dāng)初出了事,爹娘未有絲毫退親之意,你也護(hù)著我的情分。”
邱云行當(dāng)初的無妄之災(zāi),就是因為韓家?guī)サ模瑩Q做別的公婆豈能不遷怒。
“當(dāng)初的事情你有什么錯?”邱云行蹙眉,“三妹妹這點小事怎么還記著?”
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唐思敬那顆酸澀的心是什么滋味了。
唐思敬有一回跟他感嘆,三妹妹手下幾百號人,胡岳當(dāng)初愣是一個沒挖走,她怎么做到讓幾百個人這么忠誠的?
那酸味三里外都能聞得到。
但是此刻,邱云行覺得若是有朝一日有人讓他背棄韓家,背棄三妹妹,那也肯定不行!
她不止帶他賺錢,還要他的妻子孝敬父母,還讓她拿出錢分到公中避免家中矛盾。別人有錢,恨不能捂在自己手里,但是勝玉不是啊。
她恨不能當(dāng)個散財童子,讓她的親人與跟著她的人都能過得舒心快活。
這樣好的妹妹,將來不管如何,他鐵定得護(hù)著一輩子。
韓勝玉可不知道邱云行將她的行為給升華到了幾近圣母的位置,若是知道了……那肯定給他鼓個掌!
升華的不錯,繼續(xù)保持。
她散的財,沒有一個銅板是白花的!
韓勝玉美滋滋地睡了一個午覺,剛起來吉祥就匆匆進(jìn)來道:“姑娘,程姨娘回來了。”
韓勝玉伸懶腰的手一頓,“這么快?”
“是,剛到的。夫人讓人把她安置在西北角的小院,這會兒正忙著安置呢。”吉祥道,“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韓勝玉想了想,搖搖頭:“不急,夫人那邊怎么說?”
吉祥道:“夫人沒去見她,只讓李媽媽去問了問情況。程姨娘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旁的什么也沒說。”
韓勝玉皺了皺眉。
什么也沒說?
“行,我知道了。”韓勝玉點點頭,想了想又說道:“讓人盯著那邊,有什么動靜立刻告訴我。”
吉祥應(yīng)了。
西北角的小院。
程姨娘靠在榻上,臉色蒼白,眼眶微紅,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她身邊當(dāng)初帶走的兩個丫頭杜鵑跟秋菊,只有杜鵑跟著回來了,秋菊被發(fā)賣再也見不到了。
李媽媽站在一旁,態(tài)度不冷不熱:“程姨娘,夫人說了,讓您先好好歇著。”
程姨娘抬起眼,看著李媽媽,聲音軟軟的:“多謝夫人,妾身想見見夫人,給夫人請個安。”
妾室回府,當(dāng)然想要去給主母請安,但是郭氏卻直接讓她來這小院,見都不見,程姨娘心里當(dāng)然怕。
李媽媽神色不變:“姨娘先養(yǎng)好身子要緊,夫人那邊忙的緊,等夫人忙完,程姨娘再去請安不遲。”
程姨娘咬了咬唇,垂下眼,低聲道:“是,妾身知道了。”
李媽媽點點頭,轉(zhuǎn)身出去。
杜鵑忙送李媽媽出去,到了院中塞給李媽媽一個荷包,想要跟李媽媽打聽些消息,哪知道李媽媽收都不肯收,直接就走了。
杜鵑白了臉,快步回了內(nèi)室,低聲道:“姨娘,李媽媽荷包都不肯收。”
程姨娘面色也變了,眼神一厲,冷笑一聲:“不收就罷了,反正我回來了,還能把我趕出去不成?”
杜鵑不敢接這話。
程姨娘靠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日光,眼神陰沉沉的。
她好不容易懷上這一胎,本想靠著這個孩子翻身,沒想到……沒想到就這么沒了。
她不甘心。
憑什么喬姨娘能生兒育女,能在韓家站穩(wěn)腳跟?憑什么她就不行?
白姨娘那個賤人,她不會饒了她。
還有喬姨娘……千里迢迢去秦州看她的笑話,奪她的寵愛,她一筆一筆都記下了。
郭氏沒有見程姨娘,是要給一個下馬威,韓勝玉看得分明,自然也不會多管閑事。
倒是韓姝玉過來將她堵在書房,非要跟她扯八卦。
“程姨娘一回來,這府里都不安生了。”韓姝玉皺眉道。
韓勝玉放在算盤上的手收回來,將桌上的賬冊合起,抬頭道:“又怎么了?”
“就今兒個早上,我娘都說了,讓程姨娘好好養(yǎng)著,她倒好一早就去正院給我娘請安,可憐我娘還沒起身呢,她就在外頭暈了。”
韓勝玉:……
這是小產(chǎn)把腦子也流掉了?
不對!
韓勝玉看著韓姝玉,“夫人是不是給她請郎中了?”
“那當(dāng)然啊,難不成看著她不管?你說氣不氣人?我娘什么都沒做,就要背上一個虐待妾室的名頭不成?”韓姝玉氣得咬牙切齒。
“郎中怎么說的?”韓勝玉又問。
“我哪知道?我得了消息就往你這里來了。”
韓勝玉沒好氣的看她一眼,“平常挺機(jī)靈的,怎么今天倒是糊涂了?”
“什么?”韓姝玉一愣,“你什么意思?”
韓勝玉不搭理她,讓她自己想。
韓姝玉見韓勝玉不開口,沒辦法,只能自己皺著眉頭將事情串一遍,忽然她神色一僵,看著韓勝玉道:“你的意思是她故意暈倒,就是為了讓我娘請郎中?”
“你去問問結(jié)果。”韓勝玉道。
韓姝玉拔腿就往外走。
很快韓姝玉就回來了,她看著韓勝玉的臉色不太好,開口說道:“郎中說程姨娘孕中跌仆,損傷沖任,氣血俱傷,胞宮失養(yǎng),恐難再孕。”
郎中的意思大體就是,孕婦身體里的氣血都集中在子宮和相關(guān)的經(jīng)絡(luò)上用來養(yǎng)育胎兒,這一跤摔下去,氣血運行亂了,負(fù)責(zé)生育的沖脈和任脈受了傷,子宮里的血管也可能堵住了。
從這個結(jié)果看,程姨娘這是小產(chǎn)后,沒有經(jīng)過專業(yè)的診治,就直接被送回金城。
導(dǎo)致身體里淤血沒排干凈,新的氣血自然也生發(fā)不出來,子宮因此變得很虛弱,沖脈和任脈的功能也不穩(wěn)固。
再加上摔跤受了驚嚇,腎氣受損,腎氣不足,子宮就掛不住胎兒,沖脈任脈功能沒恢復(fù),也沒法給孕育提供支持,所以,以后再想懷孕就非常困難了。
這是程姨娘想要郭氏知道的結(jié)果?
但是,程姨娘做了什么,讓韓應(yīng)元在她小產(chǎn)后就直接把人送回金城,連修養(yǎng)的時間都不給?
程姨娘一回來,不惜以惹怒郭氏為代價,也要把這件事情暴露出來,又要謀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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