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兩人并肩而行,一步步走出秘境。
踏出秘境的那一刻,清晨的風迎面拂來,帶著密林獨有的草木清香,沒有了黑夜的陰冷詭譎,沒有了瘴氣的森寒刺骨,天光澄澈,薄霧輕籠,高大的古樹舒展枝椏,晨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滿地斑駁的碎金。
林間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溪水叮咚流淌,原本在黑夜中令人心驚膽戰的密林,此刻竟顯得寧靜而平和。
“對了。”秦晚偏過頭看向他:“剛剛我們呆的那里,能夠療傷?”
殷無離側眸:“那個地方是一處秘境,存在了很久,只不過沒人發覺,我也是不經意間找到了那里。”
“原來是這樣。”秦晚緩緩點頭:“終于可以緩口氣了,青城、正陽和點蒼派都已經被覆滅,我的仇也報了大半,只剩下他了。”
殷無離看著她如釋重負的模樣,薄唇微揚:“我相信你能夠做到。”
白天里的路清晰可見,被黑夜遮掩的崎嶇石塊、交錯藤蔓,都在晨光下無所遁形,不必再摸黑前行,不必再提防暗處突如其來的兇險,秦晚看著身邊熟悉又安心的身影,心中一片溫熱,昨夜九死一生的闖入,換來了此刻的并肩同行,所有的傷痛,都成了值得。
殷無離一路走,一路細心地替她撥開擋路的枝蔓,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生怕她被枝葉刮到,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傷,他也不愿再讓她承受。
兩人腳步緩慢卻堅定,十指緊扣,一步一步,朝著密林外走去。
行至半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映入眼簾,殷無離的腳步忽然頓住,眉頭微蹙,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草叢之中。
秦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幾株粗壯的灌木旁,一頭體型龐大的兇獸倒在地上,早已沒了氣息。
那兇獸身形猙獰,獠牙外露,皮毛呈暗褐色,身軀上布滿尖銳的倒刺,正是密林之中令人聞之色變的食人獸。
它龐大的身軀僵硬在地,脖頸處有一道極深的傷口,經脈盡斷,周身殘留著淡淡的、屬于秦晚的氣息,雖已微弱,卻清晰可辨。
周圍的草地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泥土翻涌,草木折斷,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纏斗。
那是秦晚昨夜闖入密林時,遭遇的第一重兇險。
彼時她心急如焚,不顧黑夜兇險,孤身深入,剛走到這片林地,便被這頭蟄伏的食人獸突襲。
食人獸力大無窮,獠牙與利爪能輕易撕裂人的皮膚,它嘶吼著撲來,腥風撲面,她倉促應對,身體尚未催動到極致,便被它的利爪掃中肩背,崩開了第一道傷口。
為了不耽誤尋他的時間,她拼盡全力,以決絕之勢出手,硬生生殺了這頭食人獸,可自已也因此受了重創,體力透支,身上添了數道猙獰的傷口。
那一戰,她拼的不是力量,而是執念,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闖入秘境找到他的執著。
殷無離沒有回頭,卻已然將一切了然于心。
他看著那頭倒地不起的食人獸,看著周圍殘留的打斗痕跡,看著那抹屬于秦晚的淡淡氣息,再聯想到她昏迷時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肩背崩裂的傷痕、手臂交錯的劃傷、掌心血肉模糊的傷口,每一道,都與這食人獸的利爪、獠牙的痕跡一一對應。
他無需多問,只需一眼,便拼湊出了她孤身赴險的全部模樣。
為了尋他,孤身闖入黑夜籠罩的兇險密林,直面食人獸這樣的兇獸,以重傷為代價,一路披荊斬棘,九死一生地來到他身邊。
殷無離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而來,比自已身受重傷、經脈崩裂還要痛上百倍千倍。
他緩緩轉過身,漆黑的眼眸深深望著秦晚,眼底翻涌著心疼、珍視,種種情緒交織,濃得化不開。
殷無離一言不發,只是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得仿佛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易碎品,手臂緩緩收緊,將她緊緊擁在懷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嗅著她發間獨有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花香,安穩而真切。
“辛苦你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每一個字,都藏著蝕骨的心疼:“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么多兇險,是我的錯。”
秦晚只是抱著他的腰,聲音很輕:“我擔心找不到你了。”
只要能找到他,無論面對各種兇險,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殷無離的手臂收得更緊,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里。
他低頭,在她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溫柔中帶著無盡的憐惜與珍視:“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么多苦,往后,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秦晚望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堅定,輕輕點頭:“好,以后在我身邊好好待著。”
晨光正好,微風不燥,黑夜徹底退去,黎明照亮了整片密林。
殷無離再次握緊她的手,十指緊扣,再也不松開,兩人并肩而立,迎著漫天晨光,繼續朝著密林外走去。
與此同時,在一處密室里。
海外資本集團的密報如同淬了冰的毒針,接二連三地砸在玄霄面前的紫檀木長桌上,素白的箋紙被他指尖攥得發皺,邊角幾乎要被指節生生掐破。
密室之中終年不見天日,幽藍的幽冥冷火在壁間長明,將他頎長而陰冷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石墻上,扭曲成一頭蟄伏千年的兇獸。
玄霄垂著眼,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戾氣,可緊抿成一條寒線的薄唇、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還有指節處泛起的青白,無一不在昭示著他此刻胸腔里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活了整整上千年,歷經無數陰謀詭局,向來算無遺策,一手布局更是從無失手。
此番針對秦氏集團,他籌謀許久,暗中讓海外三家最具實力的資本巨鱷,以千年積攢的隱秘情報、世界的商業命脈把柄為餌,誘使這些資本集團對秦氏發動全面圍剿,股市惡意做空、供應鏈全線截斷、海外市場惡意封殺、核心合作方集體倒戈,環環相扣,步步緊逼,本是一場信手拈來的棋局。
在他最初的算計里,秦氏集團看似根基深厚,實則只不過是龍國的商業王朝,無根無萍,經不起資本的狂轟濫炸。
他要的從不是簡簡單單吞掉秦氏的產業,而是要斷秦晚的根基,毀她的依仗,讓她一夕之間跌落塵埃,走投無路,屆時他再出手,便能將這顆他覬覦已久的秦氏集團拿到手。
這本是十拿九穩的死局,連后手都未曾準備,只是因為他篤定,秦晚不在,秦氏集團沒有人能夠撐得起這次風波,他以千年的眼界與手段入局,便是降維打擊。
可此刻,案上的密報字字誅心。
海外三大資本集團,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而秦氏集團毫發無損,甚至股價不跌反漲!
為首的資本掌舵人莫名身染怪病,臥床不起,集團內部股權一夜易主,所有針對秦氏的指令盡數作廢。
第二家資本財團核心數據庫被莫名攻破,百年黑料公之于眾,遭全球監管機構全面封殺,市值蒸發殆盡。
第三家更是離奇,海外總部突發異象,核心投資項目全線崩盤,資金鏈徹底斷裂,宣告破產清算。
玄霄壓根想不到,三大資本集團圍攻秦氏集團,怎么會成為這樣的結局。
三大海外巨頭,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便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瞬間碾成粉末,非但沒能傷到秦氏分毫,反而將自已賠得干干凈凈,連帶著他的籌碼,也盡數付諸東流,損失慘重到讓他的心頭滴血。
“廢物,一群廢物!”
玄霄猛地抬袖,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轟然爆發,案上的密報、玉盞、香爐盡數被震飛,砸在石墻上碎裂開來,瓷片與紙屑飛濺。
幽藍的冷火劇烈搖曳,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原本平靜的臉龐,此刻覆滿了猙獰的怒色,眼底翻涌著墨黑色的怒氣,幾乎要溢出來。
他緩步踱到密室中央,腳下的地板冰涼刺骨,可這寒意卻壓不住心底的怒火與不甘。
他死死攥著拳,指骨咔咔作響,腦海里一遍遍復盤整個布局,每一步都天衣無縫,絕無紕漏。
玄霄不知道是誰破壞了他這次的計劃,但他知道,這一定是那兩個人安排的,但是自已針對秦氏集團的消息,根本沒有跟任何人透露過!
“大人,接下來該怎么做?”一名黑袍人跪在他面前。
玄霄抬眸看向桌面:“接下來…全力尋找四大瑞獸和四大兇獸的下落,四大兇獸其中一個混沌已經找到,剩余的繼續尋找。”
“是,大人!”黑袍人沉聲道,隨即便快速的離開了密室。
玄霄指尖輕彈桌面,眼底滿是陰鷙:“等我找到它們,就是我君臨天下的時候。”
與此同時,秦晚和殷無離還在密林中前行。
密林邊緣的草木漸漸稀疏,腳下盤根錯節的腐葉與泥土,慢慢被松軟的沙土取代,再往前,竟隱約露出了一條被車輪碾出淺淺痕跡的公路,那是連接著深山與外界的唯一通道。
她偏頭看向身側始終十指緊扣的殷無離,晨光將他的側臉勾勒得柔和溫潤,長睫垂落時投下淺淺陰影,連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都被這破曉天光染得暖意融融。
自從她蘇醒到現在,他的目光就從未真正從她身上移開過,哪怕只是邁步時微微傾斜的角度,都會下意識往她這邊靠攏,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會化作林間晨霧消散一般。
“終于走出來了。”秦晚輕聲感嘆,聲音里帶著幾分劫后余生的輕軟:“我還以為,這片密林要走到中午才能脫身。”
殷無離抬手,替她拂去發間沾著的一片細碎綠葉,指尖輕輕摩挲過她的耳廓,動作溫柔得近乎寵溺。
他低頭,目光落在兩人緊扣的手上,她的手掌纖細柔軟,被他牢牢裹在掌心,體溫相融,氣息相依,這真實的觸感讓他感覺到淡淡的幸福感。
“不管多長的路,有你在身邊足夠了。”殷無離聲音緩緩:“要不要休息一會兒?走了這么長時間。”
兩人沿著公路緩緩前行,路面不算平整,偶爾有碎石硌腳,可秦晚卻走得異常踏實。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這才想起,昨夜為了輕裝闖入密林,只帶了一部手機,當她拿出來的時候,發現手機早已耗盡電量自動關機。
“我手機關機了。”秦晚握著手里的手機,看向他:“這下我們怎么回去,打車也沒法打了。”
殷無離掃了眼四周,很快收回視線:“我手機不知道丟哪里去了,沒關系,慢慢往前走,或許能碰到好心人。”
兩人沿著土路繼續往前走,清晨的風帶著微涼的濕氣拂過臉頰,路旁的野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沾濕了他們的衣擺,卻絲毫不覺寒涼。
土路蜿蜒向前,一眼望不到盡頭,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草木的沙沙聲,以及兩人輕緩的腳步聲。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秦晚的目光忽然一亮,指著前方不遠處隱約可見的路面:“前面或許有車輛經過。”
殷無離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條平整寬闊的黑色公路,在晨霧中靜靜延伸,如同一條絲帶,連接著深山與煙火人間。
他握緊秦晚的手,腳步不自覺加快了幾分,不是急于脫身,而是不愿再讓她為家人擔憂,更想帶著她,離開這里。
踏上黑色路面的那一刻,腳底傳來堅實平穩的觸感,與密林里的崎嶇截然不同。
公路干凈整潔,兩旁種著高大的行道樹,枝葉舒展,晨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在路面上投下斑駁錯落的光影,美得如同畫卷。
她聲音淡淡,看向殷無離:“徹底關機了,連時間都看不到,我們只能在這里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等到一輛車,捎我們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