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仲明轉(zhuǎn)身就走，沒有半點留戀。
孫玲瓏的目光明顯黯淡了下來。
她就這么看著李仲明遠(yuǎn)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久后，一位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人站在了孫玲瓏面前，躬身道：
“三公主，殿下讓你去東宮見他。”
孫玲瓏輕輕點頭，冷冷道：
“知道了...”
————
回到驛館，李仲明換了身衣服，隨后便與前來接他的內(nèi)侍們一起入了宮。
這一次并不是在朝堂，而是在天子的御書房。
除了天子，還有兩位大臣，李仲明都見過，是東吳的內(nèi)閣大臣。
行過禮后，天子便直接開門見山道：
“盟約的事耽擱了李大人這么久，實屬不該。不過這件事畢竟關(guān)系兩國，事關(guān)重大，朕也不能草率，還請李大人見諒。”
李仲明拱手道：
“陛下客氣了，等一等是應(yīng)該的。不知今日陛下招外臣前來是...”
天子轉(zhuǎn)頭看向東吳內(nèi)閣首輔，對方心領(lǐng)神會，拿起手邊一卷文書起身道：
“李大人，盟約我等已經(jīng)起草完畢，還請李大人過目。”
李仲明走了過去，鄭重的接過國書，緩緩打開。
看清楚上面的內(nèi)容后，李仲明臉色微微一變，抬頭望向天子道：
“陛下，這是何意？”
天子沒有說話，內(nèi)閣首輔解釋道：
“這是我東吳為與北齊交好奉上的一份厚禮。”
“北境十三國，我東吳盡可舍棄，若貴國有興趣，派兵拿下就好。我保證，東吳不會出動一兵一卒...”
李仲明神色沉重，并未因為這份厚禮而感到欣喜。
兩國之間的邦交，不可能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東吳既然能舍棄北境十三國，那就說明他們想要的東西遠(yuǎn)比這北境十三國更重要，至少在他們看來更重要。
李仲明拱手問道：
“貴國如此慷慨，著實讓外臣汗顏。只是不知，貴國想要什么？”
內(nèi)閣首輔以及其他幾位大臣和天子聽到李仲明的詢問不由得相視一笑。
天子甚至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李仲明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
李仲明一頓，心頭猛地一驚。
“我？”
天子輕輕點頭，笑道：
“先生之才，這幾日我東吳百官早已見識。”
“東吳雖然傳承久遠(yuǎn)，仙道昌隆，但內(nèi)里卻已經(jīng)是千瘡百孔，急需一位如先生這般大才輔佐治國。”
“若先生愿意留在東吳，別說北境十三國，就算是讓我東吳再割讓三州之地，朕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
李仲明心頭狂跳，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為了他東吳天子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作為他自身，他的第一反應(yīng)自然是拒絕。
只是這畢竟是兩國邦交，李仲明強(qiáng)壓下心頭的反感，開始站在國家的角度上來考慮。
若東吳真的能讓出北境十三國以及三州之地，北齊天子聽到這個消息會不會讓自已真的留在東吳？
東吳三州以及北境十三國，加上已經(jīng)開始被不斷收入北齊版圖的東南諸國，那幾乎又是一個萬里江山了。
北齊版圖若擴(kuò)大這么多，對于北齊的國運以及國力來說，絕對是一個開國以來最大的機(jī)緣。
北齊天子...經(jīng)得住這種誘惑嗎？
李仲明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沉聲道：
“此事事關(guān)重大，非外臣一人能決定，還請陛下容...”
“放心，這件事你們北齊陛下已經(jīng)知道了。”
還不等李仲明說完，東吳天子便開口打斷他道。
李仲明一怔，茫然抬頭。
隨后便反應(yīng)過來，原來這些天東吳一直拖著不跟他簽訂盟約，竟是在與北齊天子通信。
算算飛劍傳信的速度，五天時間便足以一個來回。
這么說來，北齊應(yīng)該是前天回信了。
李仲明忽然想到昨天在太子別院內(nèi)他詢問太子簽訂盟約的事時太子說過，這兩天就會有結(jié)果了。
原來如此。
那太子昨天和三公主一起請他去別院教學(xué)，期間還求問關(guān)于法政九策的事，想必也是在最后對李仲明進(jìn)行考察，待價而沽。
看看他究竟值不值北境十三國。
那這件事...孫玲瓏知不知道？
李仲明有些心煩意亂。
但他畢竟是三品文道修行者，最擅養(yǎng)氣定境的功夫。
做了個深呼吸，情緒漸漸平復(fù)。
隨后看向天子問道：
“不知我君上如何作答？”
東吳天子眼中神采奕奕，回道：
“北齊陛下的回信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什么話？”
“一切全憑李先生做主。”
李仲明身形一震，眼底明顯多了一抹慌亂。
但一瞬間便隱沒下去。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在腦海中思索北齊天子的意思。
一切都由他自已做主...
這無疑是將難題扣在他他身上。
于公，他應(yīng)該答應(yīng)。
男兒自當(dāng)以身許國，七尺之軀，能為母國換來萬里江山，何其幸也？
于私，他是李家獨苗，孤身投往東吳于孝道相悖。
而且他也從未想過離開北齊，他想隨北齊一起建立千秋霸業(yè)。
更想留在先生身邊，成就文脈大道。
兩種思想沖突在李仲明心湖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甚至能想到，當(dāng)東吳把這份交易傳遞到北齊去的時候，北齊朝堂之上會是何等震動。
朝中百官必定舉雙手贊成這份交易。
畢竟李仲明對于東吳乃至其他諸國來說，是稀罕的。
可對于北齊來說卻未必，因為像他這樣的大賢，北齊還有八個。
大師兄何道哉，三師弟陳淵，師妹寧兒，哪一個不是絲毫不遜色于他李仲明的大才？
舍棄一個李仲明就能換回如此廣袤的疆域，估計沒有哪個大臣會拒絕。
天子能做出‘一切皆由李先生自已做主’的回應(yīng)，絕對是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自從多年前身陷廢體之困后，李仲明又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一刻他無比想要見到先生，請先生為他解惑。
想到先生，李仲明猛然一驚。
他還記得當(dāng)初離開北齊之前先生曾對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要提醒他什么。
可最終并未點明。
“原來先生那時候便料到了有此變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