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
登記的小太監尖著嗓子唱名，隊伍緩緩往前挪動。
姚橙橙剛提著食盒走到棚子前，就聽見旁邊傳來幾聲壓低的嗤笑。
“你瞧她臉上那黑斑，這樣子也敢來參選御膳房廚娘？”
“就是說，雖說廚娘不比秀女要瞧臉，可這般模樣，怕是做出來的吃食都要讓人沒胃口了。”
說話的是兩個打扮得頗為干凈利落的女子，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想來是有些家底的。
她們正看著姚橙橙，小聲議論。
其實也并不小聲，否則她也聽不見了。
宋大丫聽得惱火，當即就要上前理論，卻被姚橙橙悄悄拉住了手腕。
“算了。別忘了咱們的目的。”
姚橙橙臉上神色未變，只淡淡瞥了那兩人一眼，便將食盒遞到小太監面前，聲音平靜：“民女宋芽，參選菜品，四味酥餅。”
“哈哈哈名字都那么土……”
小太監接過食盒，隨意掃了一眼她臉上的淺斑，也沒多言，只在名冊上勾了一筆，便將食盒擱在了長桌的角落。
宋大丫憋了一肚子氣，等走遠了才低聲道：“二丫，你怎么不讓我懟回去？她們那是什么話！”
姚橙橙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跟她們置氣做什么？咱們是來比手藝的，又不是來比臉面的。好不好吃，餅說了算，不是嘴說了算。”
話雖這么說，可看著長桌上那些被小心翼翼擺放在中間、明顯受重視的食盒，再看看自己那被擠在角落的小小木盒，姚橙橙心里還是掠過一絲失落。
初選的評比足足耗了兩個時辰。
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有人垂頭喪氣，有人喜形于色。
就在姚橙橙和宋大丫以為自己怕是沒指望，準備打道回府時，一個小太監快步跑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張名單，高聲喊道：“宋芽！宋芽可在？初試通過，晉級二選！”
姚橙橙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宋大丫更是驚喜地抓住她的胳膊：“二丫！你過了！你真的過了！”
周圍還沒走的幾人聞聲看了過來，方才嘲笑姚橙橙的那兩個女子，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姚橙橙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應了聲。
那小太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著道：“你的四味酥餅，甜咸適口，層層起酥，幾位掌廚公公都贊不絕口呢！回去好生準備二選吧！”
姚橙橙心花怒放，連聲道謝。
大丫也很高興，拉住了她的手！“走了二丫，回家！”
姚橙橙：“嗯！”
……
而此刻的大殿內，福滿正皺著眉頭，將桌上的食盒一一過目。
御膳房的幾位掌廚跟在一旁，時不時點評幾句。
“這醬肘子太過油膩，口味不佳。”
“這糕點造型倒是精致，可惜甜度過甚，失了本味。”
福滿拿起幾個食盒看了看，皆是搖頭。
他心里記掛著陛下的心思，也知道那位的本事。
這種他都瞧不上的，福滿自然也就能做主淘汰了。
至于那盒被擱在角落的四味酥餅，因著包裝樸素，模樣也平平無奇，竟被福滿和幾位掌廚齊齊漏掉了，壓根沒往心里去。
最終還是負責嘗味的小廚子，無意間拿起來嘗了一塊，驚覺味道絕佳，這才趕緊稟報上去，這才讓姚橙橙撿了個漏，成功晉級。
可惜，在眾多吃食的面前，還是被遺漏掉了……
-
姚橙橙和宋大丫歡天喜地地回了家。
剛進院門，就沖里面大喊：“娘！我過了！初試我過了！”
王氏正和宋山在收拾甜水鋪的家伙什，聞言連忙迎了出來：“真的？！”
“真的真的！二丫雖然是后面才晉級的，但是晉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二丫本事大！”
宋爹也從屋里走了出來，臉上滿是笑意。
宋大丫嘰嘰喳喳地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說到有人嘲笑姚橙橙臉斑時，依舊憤憤不平。
王氏聽得心疼，拉著姚橙橙的手道：“甭管那些人！咱們二丫的餅做得好，比什么都強！”
一家人圍著姚橙橙，又是夸又是笑，小院里喜氣洋洋。
“走走走，今天咱們也殺只雞慶賀一下！”
接下來的幾日，姚橙橙更是把心思全撲在了二選的籌備上。
她翻來覆去地琢磨，既要出新意，又要合口味，還得兼顧宮廷的喜好，忙得腳不沾地。
聽說，第二次就不是隨意了，應該還有指定的菜色。
甜水鋪的生意依舊紅火，夏日炎炎，一碗冰粉下肚，解暑又解饞，回頭客越來越多。
王氏和宋山忙得團團轉，卻也是樂在其中。
這日晌午，姚橙橙正蹲在攤子旁，琢磨著要不要加些桂花釀做新口味，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了街口。
陸清遠身著常服，緩步走了過來，身后的隨從捧著一個食盒。
姚橙橙認出他，笑著招呼：“大人，今日要不要嘗嘗冰粉？”
陸清遠點點頭，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溫聲問道：“前幾日御膳房初試，你去參加了？結果如何？”
姚橙橙沒想到他居然記得，有些驚訝。
“托大人的福，我過了！初試選的是四味酥餅，甜的咸的都有。”
“哦？”陸清遠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不知我今日可有口福，能嘗嘗那四味酥餅？”
姚橙橙聞言，當即應下：“當然有！我今早剛做了些，本想著自家人墊墊肚子的，大人不嫌棄就好！”
說著，她轉身從旁邊的小竹籃里拿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正是她早上剛烤好的酥餅。
陸清遠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四塊小小的酥餅整齊地碼著，模樣樸實。
他拿起一塊椒鹽味的，輕輕一咬，酥皮簌簌落下，內里咸香適口，恰到好處。
接著又拿起一塊蛋黃肉松的，咸甜交織，口感豐富。
陸清遠嘗罷，忍不住贊道：“果然好吃。層次分明，味道醇正，比京中不少酒樓的點心都強。”
姚橙橙：“您說笑了吧，京城的能人可多著。”
那位宋記就是一個。她這只是小試牛刀，自己也說不上太好。
陸清遠笑了笑，看著姚橙橙，忽然認真道：“宋娘子手藝這般好，若是此次御膳房競選未能如愿，不若來我陸府做廚娘如何？薪俸從優，絕不虧待你。”
姚橙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只當他是在開玩笑：“多謝大人抬愛！不過我還是想試試，畢竟進御膳房，是多少廚子的心愿呢！”
陸清遠看著她眉眼間的憧憬與堅定，也笑了笑，沒再多說，只道：“那便祝小娘子二選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