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切準備就緒,天蒙蒙亮,金玉貝一行人就出了甘州。
這一回,除了商隊,還有三十位寒竹社的先生跟隨。
出甘州,到肅州、嘉峪關,兩個月后眾人到了鄯善,離青羌國還有半月路程。
金玉貝所帶的人幾乎把鄯善的客棧都包場了,客棧老板接到這個大生意,喜得恨不能朝金玉貝磕幾個。
精明的當地商人見金氏商隊的旗子,紛紛帶著禮品候在客棧,求見李東家。
錢多多忙得前腳打后腳,把寒竹社里幾位會做生意的先生都調來幫忙。
天氣炎熱,金玉貝準備在此處休整半月再去青羌。
她剛坐下準備喝點水,再找黃先生過來商量事,卻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跑了進來。
阿古朵高束的馬尾左搖右擺,拉著小阿粟的手跑進來。
“娘!我想吃冰酪?!毙“⑺谏习肷砼吭诮鹩褙愅壬希[著眼討好。
“昨天吃過了,不是說好三天才吃一次嗎,忘了上次吃壞肚子的事了!”
金玉貝摸著小阿粟雙層下巴處的軟肉不同意。
“呃,是……是姐姐要吃,阿粟不吃?!毙“⑺谛奶?,眼睛瞟向阿古朵。
“那也不行,阿瑤是女孩子,冰寒之物要少吃!”金玉貝哪會不知兒子的小算盤,這小鬼如今的心眼越來越多。
“阿瑤,你不許偷偷買冰酪給阿粟吃,替我看著他點兒?!苯鹩褙惪聪虬⒐哦?。
“好吧!”阿古朵朝阿粟聳了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正當小阿粟失望時,卻聽門口童遠山的聲音。
“阿粟來,師公抱你去外頭玩兒!”
童遠山朝阿粟擠了擠眼,一老一小,心有靈犀一點通。
看著童遠山把阿粟抱懷里就想溜,金玉貝嗔了一眼兩人,開口喚了一聲。
“盧嬤嬤!童師父又要帶阿粟去吃冰酪了!”
“???我來了!”
盧嬤嬤不知從哪里沖了出來,擋住了童遠山,伸手將阿粟抱過去。
“你這老頭,上次就是你帶阿粟去吃冰酪,把阿粟肚子吃壞的。還來逗弄阿粟,真是,還大夫呢,孩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不懂!”
盧嬤嬤毫不客氣,抱著阿粟就走。
“心肝阿粟,婆婆給你買桂花紅豆湯吃!咱們不理這老頭!”
“誒,誒,你這老婆子,你什么意思?上回肚子疼不也是我替阿粟看好的嗎,我調了護脾胃的湯,這次保管沒事!這么熱的天,孩子想吃個冰酪怎么了,怎么了?你們……你們這幫人,頭發長,見識短……”
阿古朵看著門外兩人吵吵嚷嚷著走遠,回頭看向金玉貝。
這兩個月,她算知道了面前女人的厲害。
上個月,青羌國派人來追殺她,阿古朵第一次領教到這女人的冷靜,狠戾。
她也從黃先生和那些中原的秀才口中打聽到了金玉貝的過往,才知這位竟是景朝的一品護國夫人。
金玉貝能在男子為尊的景朝,坐在金鑾殿上輔政,足可說明她的手段、心計了得。
正當阿古朵沉思時,金玉貝打破了沉默。
“阿古朵公主,休整十五日后,我就會去青羌?,F在,讓我們談談條件吧!”
一盞茶后,守在門口的李承業、黃富貴、李亦就聽里面傳來阿古朵的一聲驚呼。
“你說什么?要我做什么?!”
屋內,穿堂風拂動金玉貝的玉色紗裙,她抿了口熱茶,目光淡淡看向阿古朵。
“公主,我同你說了,我會護著你回青羌,讓你做女帝。我會把青羌打造成金融中心,打造成財富匯聚之地。
這兩個月,你從先生們口中已經打聽到了我的過往,我在景朝兩代帝王身邊待過,我將景朝的小太子扶上了龍椅。我有這個能力,而你有與我交易的籌碼,所以我才護著你到了這里。”
金玉貝放下茶盞,目光如炬,看著阿古朵的眼睛。
“公主,你已經十三歲了,你應當明白。我有人,有錢,有手段,有輔佐君王的智謀,我是你重回青羌成為女帝的唯一選擇,而你對我來說,只是選擇之一。
阿古朵,這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你認我為母君,給我攝政權。我會替你除掉毒殺你母皇的人,替你鏟除危險,助你穩坐皇位,讓青羌國勢鼎盛。”
汗水從阿古朵的額頭滑過,順著她緊擰的雙眉掛在她眼睫上,她卻顧不上擦,就那樣握著雙拳看著金玉貝,不敢置信,又不愿放棄。
良久,她才艱難開口。
“我是青羌公主,你一個中原人,我怎能認你為母君,大臣們不會答應。若給你攝政權,那我不就成了你的傀儡?青羌國不就落在你掌握中?”
“青羌公主?呵呵,阿古朵呀,你現在就是只喪家之犬?!?/p>
金玉貝起身,緩緩走到阿骨朵身邊,舉起手中絲帕替她拭去眼睫上的汗珠,聲音無比輕柔。
“大臣們?大臣們眼睜睜看著你母皇被毒殺,大臣們誰愿、誰敢、誰能護你?你卻還在顧慮他們同不同意。難道你還沒從你母皇被毒殺的事中吸取教訓?
你要明白,沒有我的幫助,你連做傀儡都沒資格!
我答應你,十二年,最多十二年!我就會帶阿粟離開青羌回景朝。到時,還你一個財通天下,諸國仰賴,不可或缺的青羌國。殿下,機會只有一次,你敢不敢賭一把?!”
阿古朵深吸一口氣,面前的女子好可怕,那雙溫軟的垂梢眼中,此刻全是野心、算計和狠辣。
可她的話,卻又句句是事實,句句砸在阿古朵的心中,讓阿古朵心里恨意翻涌,讓她無法抗拒。
最終,阿古朵咬了下牙,提高聲音,后退兩步,曲膝半跪向金玉貝行了撫心禮。
“好,我青羌公主阿古朵認你為母君,待我登基為女帝,授你攝政之權。十二年后,你要還政于我,離開青羌!”
金玉貝看著面前半跪的阿古朵,嘴角綻出一絲笑意。
一只柔弱無骨的手緩緩扶起了阿古朵,面前的女子伸出手,將落到阿古朵眼前的碎發順至她耳后,溫柔淺笑。
“殿下,這是臣給殿下上的第一課:人的價值?!?/p>
門外,將里間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黃富貴,捏著羽扇的手頓了下。
他表面看似平靜,可手中羽扇卻一下快過一下,帶起的風吹起他頭上四方巾,垂落的發帶不停顫動,就像他此刻激動的心情。
他以為,金玉貝要的是青羌國財政大權,卻不曾,她一開口就要阿古朵認她為“母君”,授她攝政權,還定了十二年之約。
當金玉貝說出“最多十二年我就會帶阿粟離開青羌回景朝”時,黃富貴只覺一陣熱血沖上頭頂。
回景朝?
夫人重回景朝?
夫人帶著輔寧王之子回景朝?
這這,到時,夫人手握無盡財富,擁有強悍的軍隊,她回景朝意味著什么?
咕咚一聲,黃富貴喉結上下滾動,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好,太好了!
不枉他黃富貴千里迢迢追隨。
他現在得回房捋捋,好好捋捋。不能讓小公子這么瘋玩下去,開蒙,對對,要給小公子開蒙了。
哈哈哈,好好!權力啊,他已經聞到了無上權力的味道!
李亦看著黃先生像喝醉了酒般,扶著墻離開,嘴里還嘟囔著:“上頭,比這世上任何的東西都上頭……”,
又側頭去看李承業,只見他拄著玉杖轉身,玉杖叩在地上的聲音……凌亂。
李亦抬頭,看著如藍寶石一般的天空,搖頭失笑。
在玉貝心里,權力的滋味比情情愛愛上頭多了,迷人多了,也可靠多了!
她,為權力而生,注定要活在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