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舟兩邊來回跑，折騰了一天沒睡覺。
迷迷糊糊間被黎軟叫醒，思緒還不太清醒，他不自覺輕喚：“怎么了老婆？”
視線逐漸清晰，他看到黎軟僵硬的臉色，反應(yīng)過來什么，揉著肩膀坐直，“我……睡昏頭了。”
黎軟沒計較他的口誤，心里惦記著蘇慧蘭：“我媽呢？”
“蘭德檢查了，她的手術(shù)確實很成功，再好好修養(yǎng)一段時間，身體就能徹底恢復(fù)，除了……”
黎軟跟著他的話鋒緊張起來，“除了什么？”
“岳母她出現(xiàn)記憶功能障礙，這是手術(shù)后遺癥。”
看黎軟睫毛顫了顫，情緒明顯波蕩，他連忙補充：“不過蘭德也說了，這種后遺癥不是永久性的，會好。”
黎軟不說話了。
秦不舟：“她雖然不記得你，卻主動找我問起你，我能感覺到她雖然什么都不記得，卻下意識想親近你。”
黎軟這才抬起眼，跟他對視。
秦不舟低醇磁性的嗓音穩(wěn)重極了，有著安撫人心的魔力：“聽說母親愛孩子是一種本能，我相信她沒有忘記你，她潛意識里依然很愛你。”
黎軟眼圈紅了，不語。
“她應(yīng)該也很想見你……你等一會。”
想到什么，秦不舟轉(zhuǎn)身往病房外走，腳步很快。
黎軟自己支起身子坐起來，沒幾分鐘，秦不舟推著蘇慧蘭的輪椅再次進來。
蘇慧蘭的眼神沒了之前的疏離，多了幾分親近。
等秦不舟將她推上黎軟床邊，她立刻握住黎軟的手，拍拍黎軟的手背，“好孩子，你要保重身體。”
黎軟望著媽媽。
壓抑已久的情緒，像是終于找到傾瀉口。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委屈心酸又自責(zé)。
“對不起，都怪我……”
如果當(dāng)時去買雞蛋仔，是推著媽媽一起去，她就不會摔倒受傷，不會受這么多罪。
“不要哭。”
蘇慧蘭抬起手，替黎軟擦眼淚，盡管沒有記憶，她的指腹觸碰到黎軟濕潤的臉頰，動作下意識變得輕柔呵護。
“不知道為什么，看見你掉眼淚，我心里就不太舒服……”她低喃。
聽她這樣說，黎軟哭得更兇了，委屈感和對媽媽的依賴使她整顆心都酸酸的。
情緒塌陷。
蘇慧蘭哄得很有耐心：“乖乖，不要難過了，你是孕婦，不可以哭。”
黎軟吸了吸鼻尖水汽，聽話點頭。
蘇慧蘭笑容慈和，指腹描摹黎軟的五官，“我居然有你這么漂亮的女兒，我真是太有福氣了。”
她眸子里泛起微光，是由衷滿意清醒后的這個認知。
“雖然不記得曾經(jīng)的我到底有多愛你，但以后的我，也會好好愛你。”
“……”
情緒忽然像放了閘的洪水，一發(fā)不可收拾，黎軟撲向蘇慧蘭，摟住她的脖子，依偎在她的肩頭。
盡管已經(jīng)是要成為母親的人，可是在媽媽面前，還是忍不住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毫無顧忌地釋放依賴。
秦不舟站在一旁看著，有被面前的溫情感觸到。
實在不忍心打擾這一幕，他默默退出病房。
……
蘇慧蘭剛做完手術(shù)，還需要留院觀察一個月。
黎軟將工作室的事務(wù)移交給戚硯幫忙管著，選擇留在紐約陪媽媽到出院。
秦不舟相對忙一些，京都和紐約兩邊往返跑。
一個月時間匆匆而過。
周六。
秦不舟休假，回酒店小廚房親自燉好湯，拎著去了醫(yī)院。
推開病房門，他看到黎軟和蘇慧蘭坐在窗邊，曬屬于春日的陽光。
黎軟靠在蘇慧蘭肩頭，黏人得很。
蘇慧蘭：“我以前都喜歡怎么稱呼你啊？”
黎軟：“你叫我寶貝，你說，我是上天賜予你的禮物。”
蘇慧蘭唇角的笑容漾開，抬手輕撫黎軟的腹部，“你也很快就要得到自己的寶貝了。”
那一幕很令人動容，但秦不舟很無奈，只能做個討嫌的角色。
“媽，軟軟該喝湯了。”
他走到床頭，將湯盅放到床頭柜上，打開。
黎軟纏著蘇慧蘭的手臂不起身，嬌噥噥的：“湯不好喝，除非媽媽陪我一起喝。”
蘇慧蘭寵著縱著：“好，我們一人一碗。”
秦不舟默默盛了兩碗猴頭菇雞湯。
周一，蘇慧蘭出院。
三人一起踏上回國的飛機。
黎軟帶蘇慧蘭回了瀾庭。
母女倆在前頭走著，秦不舟推著三個大行李箱在后頭跟著。
電梯抵達十八樓。
黎軟推著蘇慧蘭的輪椅，跟她介紹：“以后這里就是我們的小家，次臥之前養(yǎng)過貓，還沒有收拾，媽媽最近跟我一起睡吧？”
電梯間的動靜使對面的洪梅打開了門。
“先……”
因為黎軟在輸入密碼鎖開門，洪梅先是看到了背對她的秦不舟。
秦不舟立刻轉(zhuǎn)身，凌厲的眼神意識她噤聲。
洪梅將稱呼咽回去，隨著秦不舟側(cè)身讓開視線，看到了黎軟和蘇慧蘭。
她熟絡(luò)地打招呼：“黎小姐，這位是您母親嗎？你們長得真像啊。”
黎軟禮貌地笑笑。
蘇慧蘭也朝洪梅頷首打招呼。
洪梅的目光再次落到秦不舟身上，發(fā)揮了畢生演技展示陌生：“這位先生是……？”
秦不舟自然接話：“你就是我前妻的鄰居？”
洪梅忙擺手：“我不是，我就是個保姆。”她恍然大悟似的，“原來您就是黎小姐的前夫啊。”
黎軟將兩人分別看了一眼，表情變得有點耐人尋味。
她沒有拆穿，端看兩人直逼奧斯卡的演技，打開電子門鎖，推蘇慧蘭的輪椅進家門。
秦不舟跟洪梅‘不熟’的客套了幾句，擰著行李箱跟進黎軟家門。
直到對門合上，洪梅才拍拍胸口，安撫小心臟。
“好險……”
差點就露餡了，還好她反應(yīng)快。
對面。
黎軟已經(jīng)孕期八個多月了，孕肚攏起明顯，行動不便，無法蹲身整理行李箱。
蘇慧蘭坐著輪椅，也不方便。
秦不舟任勞任怨，自覺幫忙將幾個行李箱打開，衣物分類好，疊放進衣柜。
全程不說話，只辦事。
黎軟在客廳跟蘇慧蘭聊天，全程當(dāng)他不存在。
等他忙完，準備在客廳沙發(fā)沙發(fā)坐一會，黎軟喚他：“辛苦了，你可以走了。”
語氣平和禮貌，卻又透著一股子疏離冷淡。
“……”
秦不舟剛彎了腿，還沒能坐下，又站了起來，“那你和媽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就先走了。”
黎軟沒有客套挽留，淡然地“嗯”了一聲。
隨著電子門關(guān)上，客廳里只剩下母女倆。
蘇慧蘭忍不住道：“我剛才觀察了他一路，感覺他還挺細心，做事也麻利，應(yīng)該會是個很好的丈夫，你們……會考慮復(fù)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