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叔您別騙我。”
周青明雖然窮，但不傻，小聲說道。
“這一片我打聽過，單間都要兩千多，這可是整層樓。”
薛戰眉頭一皺，裝作不耐煩的樣子。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磨嘰？都說了是親戚，那是自己人。”
“你要是去外面租，那肯定貴，但在這，就是個看房子的辛苦費。”
薛戰站起身，走到周青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勁有點大，拍得周青明一晃悠。
“再說了，這是老板特意交代的。”
“老板說你是塊讀書的料，不能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分心。”
“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那就好好考。”
“等你考上狀元，拿著錄取通知書來見老板，那比給多少房租都強。”
提到李宇，周青明的眼眶紅了，他知道這又是李叔在幫他。
什么遠房親戚，什么看房子，都是借口。
這就是變著法地維護他的自尊，讓他住得心安理得。
五百塊，正好是他能承受的極限，又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乞丐。
這份心思，太重了。
周青明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行，薛叔，我租！”
“但我得簽合同，白紙黑字寫清楚。”
“該給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
薛戰樂了，這小子還挺較真。
“合同個屁，我那親戚在國外呢，怎么簽？”
“你就安心住著，回頭要是真要簽，我再找你。”
說完，薛戰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還有一個寫著密碼的紙條。
往桌子上一拍，繼續說：“這是大門和這屋的鑰匙。”
“密碼是你生日，回頭你自己改個新的。”
“對了，對面那個房間鎖著呢，里面放著房東的私人物品。”
“你別好奇去撬門啊，除了那個屋，剩下的地方隨你折騰。”
薛戰指了指走廊對面那扇緊閉的房門。
其實那里面啥也沒有，就是空的。
李宇特意交代鎖上，就是為了讓這謊話更圓滿點。
要是整棟樓都給這小子住，他心里肯定更不踏實。
留個“房東儲物間”，反而顯得真實。
周青明重重地點了點頭：“薛叔放心，我絕不亂動。”
薛戰看了看表，事情辦妥了，該回去復命了。
“行了，東西都齊活，被褥都是新的，在柜子里。”
“冰箱里塞了點吃的，餓了自己做。”
“我還有事，先走了。”
薛戰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主，說完轉身就下樓。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腳步，回頭喊了一嗓子。
“對了，那五百塊錢房租，每個月直接轉給老板就行。”
“別給我，我怕我花了。”
說完，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周青明站在寬敞明亮的客廳里，手里握著那把帶著體溫的鑰匙。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空氣里沒有霉味，沒有下水道的臭氣，只有淡淡的木頭香。
他走到書房，把那個破舊的書包放在寬大的寫字臺上。
拉開拉鏈，把里面的書本一本一本拿出來。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黃岡密卷》、父親留下的泛黃筆記……
他把這些書整整齊齊地碼在書架上。
動作很輕，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整理完書，他來到臥室。
打開衣柜，里面掛著幾套嶄新的運動服，還有兩雙名牌球鞋。
這也是“房東”留下的？尺碼正好是他的42碼。
周青明的手顫抖著，撫摸著那些衣服的面料。
軟和，透氣，比他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強了一萬倍。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瘦削，蒼白，但眼神里卻多了一團火。
“李叔……”他對著鏡子，喃喃自語。
那個開著勞斯萊斯，卻愿意為了幾條魚下臭水溝的男人。
那個在飯桌上讓他挺直腰桿的男人。
那個為了不傷他自尊，編出這么大一個謊言的男人。
這份恩情，比山還重。
周青明感覺鼻子發酸，眼淚又要往外涌。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天花板，大口喘氣。
“不能哭，李叔說了，男兒有淚不輕彈。”
“哭是最沒用的。”
他用力搓了搓臉，把那種軟弱的情緒搓掉。
從兜里掏出那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
那是母親淘汰下來的，屏幕都裂了紋。
他翻出李宇的號碼，想發個短信道謝。
大拇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又放下了。
說什么呢？說謝謝？太輕了。
說以后做牛做馬報答？太假了。
周青明把手機塞回兜里。
他走到窗前，看著對面學校那紅色的跑道。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現在說什么都是虛的。
只有拿到那張江寧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只有真的出人頭地，活出個人樣來。
才有資格站在李叔面前，說一聲“謝謝”。
“媽，您等著。”
“李叔，您看著。”
“我周青明，絕不會是個孬種！”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翻開那本厚厚的習題集。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瘦弱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像是一棵正在破土而出的小樹，雖然稚嫩。
但在這個新家里，終于扎下了根。
而另一邊，李宇正逗著寶寶，手機又響了。
李宇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歸屬地顯示是江寧本地。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恭敬，甚至帶著點諂媚的聲音。
“請問是李宇李先生嗎？”
“我是風尚米其林餐廳的經理，我叫大衛。”
“那個……剛才接到總部的通知，說餐廳的產權已經轉到您名下了。”
“您看您什么時候有空，過來視察一下工作？”
“主廚皮埃爾先生聽說換了新老板，特意準備了一套隱藏菜單，想請您品鑒。”
李宇眉毛一挑，這系統的效率還真是高啊。
昨晚剛給的獎勵，今天這經理電話就打過來了。
米其林三星的隱藏菜單？這倒是有點意思。
正好剛才跟媳婦吹了牛，說那是自家后食堂，這不就接上了嗎。
“行，我知道了。”
李宇語氣平淡，拿捏著大老板的架勢。
“中午我會帶家人過去吃飯。”
“不用搞什么排場，留個最好的包間就行。”
“記住要有嬰兒椅，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