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昌明在打太極，喬巖也在兜圈子，反正不往正題上引。飯菜上桌后，服務員要開酒，喬巖連忙道：“劉書記，酒就不喝了，下午還有事，滿身酒氣，影響不好。”
劉昌明示意服務員打開，道：“無酒不成席，干巴巴地吃著多尷尬。咱們少喝點，不耽誤工作。”
倒?jié)M酒后，劉昌明端起杯道：“喬老弟，記得上次吃飯在你住處，喝得茅臺，你開口求助于我，卻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辦成，至今都有所愧疚。第一杯酒，給你賠禮道歉，那件事我確實做得不好。”
劉昌明要喝，喬巖攔著道：“劉書記，嚴重了，什么道歉，不存在。你有你的苦衷，我能理解，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事情過去這么久了，我早就忘記了。這第一杯酒，只談情誼。您是老領(lǐng)導，我很敬仰，扯得太遠就沒意義了。”
劉昌明爽朗大笑，碰了碰杯道：“還是喬老弟會說話，那就為了友誼，干杯！”
喝完酒放下，劉昌明拿起筷子夾著菜，漫不經(jīng)心道：“喬老弟，咱們都是戴書記的人，按理說是一艘船上的人，能不能揚帆遠行，一個都不能少。所以啊，以后咱們多走動，時間長了，你就會了解我這個人，沒有你那兩下子，但也有你不擅長的長處。”
喬巖似笑非笑道：“劉書記的比喻不太恰當，不光是我倆，其他縣的領(lǐng)導都在一艘船上，不存在厚此薄彼，這話讓其他人聽到了，會不高興的。至于走動，抬腳的事，只是咱們各自忙事業(yè)干工作，身不由己啊。”
高手過招，點到為止。聰明人聊天，玩得都是心思。劉昌明的漏洞，喬巖全給填補上，放過來的招數(shù)也都一一接住，但就不往深處聊，弄到他有些招架不住。
劉昌明突然沉默，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過了良久，他慢悠悠地彈彈煙灰道：“喬巖啊，咱倆無冤無仇，又是同僚，有些事早就想和你說了，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有些做法確實……”
“別的不說，你是我的繼任者，新官不理舊賬，我手里實施的項目，尾款拖到現(xiàn)在都不給，而你的項目一個接著一個的開，你覺得合適嗎？”
喬巖早就猜到他會這么問，淡然一笑道：“劉書記，咱們不能睜眼說瞎話，云谷廣場有沒有在開工？在縣里資金極其緊張的情況下，我擠出部分資金給施工隊結(jié)算了部分工程款，雖然還沒給完，這也是一種態(tài)度啊。”
“至于我手里的項目，絕大多數(shù)是爭取的上撥款，照你的意思，我應該挪出資金支付你工程的尾款，對嗎？”
劉昌明哼笑道：“還有幾千萬的尾款，你給了兩百多萬，太少了。還有松岳山項目，就算項目叫停了，已發(fā)生的事實總不能不認賬吧。”
喬巖回擊道：“不說這個項目還好，一說就頭大。我替你擋了多少，心里應該清楚吧。不領(lǐng)情也罷，反倒倒打一耙，早知道我就不管了，隨便督查組去查，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拿上一分錢。”
“我找人測算過，就現(xiàn)在的工程體量，對比支付的金額，遠遠超出了實際工程量，也就是說，他們已經(jīng)賺夠了，剩下全是利潤。想要錢也可以，得去省政府拿到督查組的結(jié)案報告，才能繼續(xù)進行。”
“劉書記，有些事咱倆都心知肚明，我一直在想方設法保護你，不至于捅破天。要是坐視不管，任憑去查，估計今天咱倆坐不到一起吃飯。”
劉昌明自知理虧，辯解道：“一碼歸一碼，生意就是生意。做了多少拿多少錢，天經(jīng)地義，理所當然。施工方到現(xiàn)在都欠著工資，如果不及時解決，馬上又要過年，萬一聚集到縣委再鬧事，看你怎么收場。”
喬巖輕松地道：“讓他們鬧吧，我能管著不讓鬧嗎。”
劉昌明跳進自己挖的坑里，一旦鬧事，最著急的是他。端起酒道：“喬書記，咱別說這些氣話，沒用，該解決還得解決。要不這樣吧，我借給你錢，把松岳山的項目妥善處理了，隨后有了再還，行嗎？”
喬巖鎮(zhèn)定自若道：“是我個人借，還是雄關(guān)縣借？”
“當然是縣里了，和你個人又沒什么關(guān)系。”
“那不行！縣里不能背負債務，何況是歷史遺留問題。我已經(jīng)讓財政把賬掛起來了，以后慢慢支付吧，總有能解決的一天。這個鍋蓋，我勸你不要揭，對誰都不好。”
見喬巖油鹽不進，劉昌明氣得胸口疼，卻沒有絲毫辦法。畢竟，主動權(quán)在他手里，總不能拿懷南縣的錢解決雄關(guān)縣的債務吧。他真想這么干，但敢嗎？
劉昌明壓著火氣獨自喝下去，重重地將酒杯放到桌子上，再次倒?jié)M道：“喬巖，我提拔的人，你收拾的差不多了，也該收手了。羅根福那么大年紀了，你都不放過，這么做，有些過分了。”
喬巖眼神變得凌厲，面色冷峻道：“劉書記，你說這話有些掉價，什么叫你我的人，這要是組織聽到了，你在搞團團伙伙，個人崇拜嗎。我和任何人都無冤無仇，一心為了工作，那些調(diào)離的干部是因為工作原因，我一個新來的，能有多大仇恨。”
“至于羅根福，是他主動提出來要調(diào)離的，我滿足他有錯嗎。還有，你現(xiàn)在是在插手雄關(guān)縣的事務，合適嗎，要不這個縣委書記再讓給你？”
喬巖寸步不讓，逼得劉昌明滿臉通紅，進而露出笑容，緩和氣氛道：“你看看你，我又沒說什么，急什么急，怎么敢干涉你的事情呢。說到此，我沒干涉你，你倒是盯上了我，省紀委去懷南縣查案，是你安排的吧？”
喬巖冷笑道：“別太高看自己了，自己的事還忙不過來，哪有閑心管你的事。省紀委下來查的是我，和你扯上關(guān)系，我怎么知道緣由。別疑心太重，身子不怕影子斜，你要沒問題怕他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