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偉隨口道：“怎么能沒有您的呢，這事我來變通操辦，誰也不會有意見。”
喬巖嚴詞拒絕道：“別，千萬別，聽我的就是。看似在關(guān)照我，實則在害我。不能因為這些小事，將來惹下大麻煩。國投集團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花。”
蔡偉還想爭取，喬巖直接跳過去，轉(zhuǎn)移到另一個話題道：“從職工簽訂合同看，絕大部分都簽了，還有四五十個沒簽。還得繼續(xù)做工作，爭取年前全部拿下來。至于清產(chǎn)核資，縣里讓停下來暫緩，那就不著急，咱們有分管領(lǐng)導(dǎo)，一切聽從付縣長安排指揮就行。出了事有人背鍋，萬一貿(mào)然行動惹出亂子來，到時候把責任都推到咱們身上。安安穩(wěn)穩(wěn)過個年，沒必要替他們著急。”
“說起這事了，舊城改造指揮部不是說我家在拆遷紅線范圍內(nèi)嘛，讓參照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補償。作為舊城改造的推動者，參與者，我肯定積極配合，帶頭行動。這樣吧，這兩天你就安排人入戶測繪估算，等過完年回來后我就簽合同。”
對于這件事，蔡偉心里同樣不舒服，道：“急什么，都說放緩了，那就擱著唄。前兩天我和魏縣長在一起聊天，他說紅線范圍是在地圖上劃的，有些不精準，在實際操作中完全可以改線。這事你不用管了，我想辦法來處理，最大限度地保住你家的房子。”
“不必了，沒必要，這事已經(jīng)鬧得沸沸揚揚了，因為我而修改方案，讓別人怎么看。我父母的工作我來做，按照規(guī)劃圖執(zhí)行就是。聽我的，安排人測量吧。”
蔡偉眼睛不眨地看著喬巖，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有些事，彼此都知底，明白誰在背后搞鬼。甭說他們了，就連外人也能看出來，陳云松這是在蓄意報復(fù)喬巖，而且利用公權(quán)光明正大地打壓。
扒祖墳，拆房子，這種斷子絕孫的缺德事，這在小地方非常忌諱。喬巖原先憤然對抗，怎么突然一下子變了？蔡偉繼續(xù)勸說道：“喬董，再等等，事情總會有轉(zhuǎn)機的，實在不行，我去找找陳云松，就是不給我面子，也得給我爸面子吧……”
喬巖立馬打斷，神情嚴肅地道：“別去找他，不需要！作為領(lǐng)導(dǎo)干部，連這點格局和胸懷都沒有嗎，我要不拆，曹書記臉上也抹不過。就算為了金安的明天，我妥協(xié)了。”
蔡偉還要說，喬巖制止道：“行了，既然決定了，就按我說得去操辦吧。你可以放出風(fēng)去，就說我同意拆遷了。”
喬巖本來還有很多話要和蔡偉交代，又怕他感知到什么，一切點到為止。這一晚，他獨自坐在辦公室直到深夜，什么事也沒干，回想著過往得點點滴滴，也算對人生的前半程有個交代吧。
轉(zhuǎn)眼到了臘月二十八，還有幾天就要過年，喬巖訂得明天的機票，臨走之前，見了一面曹政軍。
見到喬巖，曹政軍格外客氣，充分肯定了他的工作，對其大夸特夸。道：“喬巖，你的工作我是認可的，短短幾個月，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績，開了個好頭，也給我長足了面子，讓全縣人民更加堅定地支持參與舊城改造。”
“當然，這期間經(jīng)歷了許許多多的事，你所做的每件事我都看在眼里，確實非常不易。聽說你主動提出來拆遷自己家，我非常欣慰，說明你是講政治講大局的。”
“這件事弄得我也很被動，一邊是舊城改造，一邊是得力干將，事情偏偏湊到一起，左右為難，舉棋不定。而你的做法令人敬佩，給了我臺階下，不至于太難堪。我已經(jīng)交代付興海了，以最高補償標準進行征收，另外還要額外給予一定的獎勵。”
喬巖回道：“曹書記，我是您提拔上來的人，能不為您考慮嗎？這件事我做得也有所欠缺，不管怎么樣，以大局為重，不能因為我導(dǎo)致項目停滯。至于補償，就按照我們制定的標準執(zhí)行就行，獎勵就不要了，我要搞特殊，其他人會有意見的。”
曹政軍立馬道：“這事我做主了，誰有意見讓直接來找我，獎勵必須發(fā)，這既是對功臣的犒賞，也是對打響舊城改造第一槍的激勵。行了，不說了，你妹妹的事也是大事，這段時間辛苦了，好好休息幾天，回來后盡快投入工作，國企改革離不開你啊。”
喬巖微微一笑，隱藏起心思道：“謝謝曹書記，我盡力。”
曹政軍恢復(fù)嚴肅表情道：“陳云松那邊，我和他談過話了，讓他不準參與服裝廠改制的事，他答應(yīng)了，而且要做工作盡快簽訂協(xié)議騰退。回來了先把服裝廠拿下，國土局那邊已經(jīng)在跑手續(xù)，爭取開春之后就動工。”
“好的，那我去了。”
“等等！”
曹政軍從臥室取出一盒茶葉遞給他道：“這是我福建的朋友寄過來的大紅袍，你拿去。”
喬巖趕忙擺手道：“這可使不得，心意我領(lǐng)了，真的非常感謝！”
“嗐！讓你拿著就拿著，和我客氣什么。”
喬巖只好收下，當天下午就離開金安縣來到省城，住進了新買的房子里。吳凱的執(zhí)行力不次于王天澤，拿到鑰匙后就開始置辦，各種家電全給配全，還細心地把一些日用品都準備好，有如此得力助手，不知少操多少心。
站在前臺上，俯瞰著新區(qū)夜景，喬巖心潮澎湃，感慨萬千。誰曾想到，短短兩年多內(nèi)，從一個籍籍無名小卒實現(xiàn)了華麗轉(zhuǎn)身，擁有了今天的一切，魔幻的有些不真實。
老話常說，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盡管坎坷，絲毫阻擋不了前進的腳步。未來會是什么樣子，喬巖不敢去想。至少眼下，實現(xiàn)了進城夢。他清楚地記得，前女友葉婷母親那犀利的眼神，暗諷的言語，說得他一無是處。如今，他也進了城，在省城有了立錐之地，而這一切，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