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人說，還是懶，要是連飯都吃不上，肯定不會守著那點可憐的工資，確實如此。當一個人吃慣了細糧，再讓吃粗糠，難以下咽，反過來又是一種滋味。
這批人，不僅僅存在于金安縣，散落在全國各地，成千上萬，對國家來說是沉重的負擔，對個人來講是無比的煎熬。其實他們也想解脫，一直在等待一個臺階，讓他們體面得下去，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
喬巖仔細研究了這批人的心態(tài)，長時間的壓抑導致很敏感，變得極其焦慮，就像受傷了小鳥，你不去管它，也能自行找食物慢慢治愈。但要去管它，幾十年的委屈要傾訴出來，還要獅子大開口，為他們的下半生考慮。
做思想工作，必然先了解對方，才能對癥下藥。喬巖作為子弟，既要站在他們的角度設身處地為其著想，也要站在縣委角度盡可能地壓縮成本。本來就是要甩包袱，一下子增加成本，對縣里也是不小考驗。
曹政軍給他的原則是，騰出來的土地，縣里要全部拿走。清查出來的資產(chǎn)，依法進行拍賣，至于如何安置補償職工，縣里不拿一分錢，自行解決。
這簡直是霸王條款，誰也不可能完成如此艱巨的任務。或許，喬巖在王家溝時“空手套白狼”，又是修路又是建大棚搞旅游的，給曹政軍帶來啟發(fā)，讓他用同樣的辦法實施國企改革。
王家溝村的案例不可復制，畢竟體量太小，喬巖完全是依靠給丁光耀當秘書的資源，放下臉面和別人乞討要錢要物。29個企業(yè)，800多職工，讓他去哪化緣，這不是開國際玩笑嘛。
喬巖審時度勢，仔細分析后，也不是不可能。照樣和企業(yè)化緣，不過這次得縣委出面。旗下企業(yè)最值錢的是土地，縣里盯著的也是土地，要養(yǎng)活這么多的人，最后還得依靠土地。
一開始，曹政軍根本不松口，不給喬巖讓一寸地。經(jīng)過討價還價，尤其是給他拿回十個億貸款，彼此建立了充分信任，最終答應給他兩塊地，一塊是服裝廠的145畝地，一塊是紅星廠的一半地，接近200畝。
有了這300多畝土地，接下來的工作就好開展了，他要用這些土地養(yǎng)活800多人。在喬巖的積極爭取下，曹政軍同意他們成立建筑公司，按照總體規(guī)劃自行開發(fā)。
如此利好消息，喬巖隨即修改了改革方案。決定復制王家溝的模式，建設商場，投資興業(yè)，職工入股分紅，解決他們的后顧之憂。當然，也可以選擇一次性買斷，但以后就沒分紅機會了。
也就是說，他們多了一種選擇，要么直接買斷，要么折算成股份入股。如此一來，又能節(jié)省下一大筆資金。
喬巖找人仔細算了一筆賬。紅星廠這邊的土地將來用作房地產(chǎn)開發(fā)，除了用于職工安置房回遷，剩下的房子對外出售。如果找一個開發(fā)商投資，提高容積率，應該穩(wěn)賺不賠。
假如把容積率提高到4.4-5.6之間，200畝土地至少可以建80棟12層樓房，少說也有3000套房子。拿出800多套安置，剩下的出售，利潤相當可觀。
這只是他美好的設想，真正測算下來可能要低很多。
至于服裝廠這邊，全部用于商業(yè)開發(fā)。他計劃建設商業(yè)步行街，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金安時代廣場。雖然有些土氣，但在小縣城還是比較洋氣的。
如果建起來，一半歸國投公司，一半給開發(fā)商出售。專門成立運營管理公司，或自行運營，或對外出租，地處黃金地段，壓根不愁沒人租。只要職工有意愿，優(yōu)先租給他們，但絕不可低價出售。每年靠租金，下來是一筆不小收入。除去給他們繳納養(yǎng)老保險，公司預留管理金，應該能分紅不少，至少比他們現(xiàn)在強太多。
這是喬巖這段時間琢磨出來的，雖然不成型，還得精細推敲琢磨，但這種模式基本敲定下來。這樣下來，職工有房住了，有錢賺了，養(yǎng)老不發(fā)愁了，還有什么可爭論的呢。這都不滿意，那就沒辦法了。
喬巖想著，把這兩個地塊統(tǒng)一交給一家開發(fā)商，這樣可以給他讓出更多的利益。可是，誰有這么雄厚的資本一口吃下這么大的蛋糕呢。
從他個人意愿，想交給關宏志，畢竟人家真金白銀掏了三千萬，圖了什么，不就是為了賺錢嘛。或者讓宋文琦也參與進來，倆人共同開發(fā)，一起賺錢，也算還了人情。
這個設想能不能實現(xiàn)，他心里沒有底。畢竟，曹政軍幕后的團隊還沒浮現(xiàn)出來，萬一對方要吃下來，他不是故意找不自在嘛。另外，王江勇能不參與嗎，正虎視眈眈盯著這塊肥肉呢。還有其他人，哪個不眼紅，都想著從中分一杯美羹。
這件事，喬巖必須得沉住氣，先探探曹政軍的口氣再做定論。不過，可以側面提醒一下關宏志和宋文琦，他們有意向的話，現(xiàn)在就可以動手操作了。
所有美好的愿景，是在把土地全部拿回來的前提下。據(jù)喬巖掌握的信息，情況遠比想象更加糟糕和艱難。土地糾紛，租賃糾紛，權屬糾紛，股份糾紛等等，問題一大堆，需要一件一件去解決處理。不管多艱難，三個月必須攻克下來。
喬巖在會上把自己的設想說出來，職工們一下子活躍起來，顯然對最新提出來的方案比較感興趣。一個參加了三次座談的老職工站起來道：“喬董事長，你要是早把這個方案拿出來，我們還爭辯什么，寧愿要雞，也不要錢，雞可以生蛋，再生雞，拿著錢一下子就花完了，再說也沒幾個錢啊。照這樣搞，我覺得職工們大部分都滿意。”
“對，就是，這多好啊，企業(yè)還在，又能發(fā)工資，我們還能干點小買賣，我肯定愿意入股。可以的話，我現(xiàn)在就簽！”
“我也簽！這破房子早就住夠了，不是斷水就是漏水，這會可好，直接斷暖氣了，誰不愿意住新房子，可要是搬到紅星廠，確實有點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