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亂流漸稀。
李牧攜明月疾行,混沌意志散開,籠罩億萬里虛空。破境之后,混沌意志暴漲十倍,所過之處,游離源炁、虛空裂隙、潛伏兇物,盡數映照于心。
遁行三月,前方浮現一片殘骸——浩土崩碎后的遺存,碎塊懸浮,死寂沉沉。
李牧混沌意志掃過,鎖定殘骸深處一塊千丈巨石,巨石表面焦黑,內里空洞,恰好容身。
“先在這里停歇片刻!我需穩固下境界。”
李牧攜明月降落,大手一揮,灰蒙道光涌出,巨石表面裂開一道門戶。
二人踏入其中,巨石內部空洞百丈,四壁斑駁,李牧盤坐于地,周身灰蒙道光流轉。
明月立于洞口,銀眸流轉,傀紋光幕蔓延而出,覆上整塊巨石,傀紋交織,層層疊疊,與殘骸碎塊融為一體,氣息徹底收斂。
“主人,隱匿陣已成,萬里之內,無人能察。”明月道。
“嗯!”李牧頷首,隨即閉目,心神沉于體內。
見狀,明月收斂氣息,銀眸凝視虛空,傀紋光幕映照萬里。
李牧心神沉浸于混沌道軀,感知混沌道元流轉如江河,經脈寬廣,竅穴深邃,較破境前渾厚十倍不止,然,經脈深處,一縷縷赤金焰絲殘留,如毒蟒蟄伏,吞吐焚道金焰,灼燒經脈。
焚道金焰余毒。
熾煌道主煉他一百五十年,焚道金焰深入骨髓,破境之時借勢煉化大半,仍有殘毒未清。
李牧混沌道元運轉。
灰蒙道元如潮涌出,覆上那些赤金焰絲,焰絲顫動,焚道金焰噴涌,與混沌道元激烈廝殺。
經脈劇痛,李牧眉頭微蹙。
混沌道元源源不絕,層層包裹,逐寸煉化。一縷焰絲煉化,化作精純本源,融入道基;十縷焰絲煉化,經脈愈合三分;百縷焰絲煉化,竅穴穩固如初。
時間飛逝,轉眼數年過去。
李牧端坐不動,周身灰蒙道光流轉,時而有赤金光芒透出,旋即被壓制。
明月守在洞口,傀紋光幕流轉不息。
虛空萬里,偶有亂流拂過,有碎星飄蕩,有游離源炁飄過,皆被傀紋光幕映照,無一遺漏。
這日,光幕邊緣,一道幽暗虛影浮現,虛影徘徊片刻,似在探查什么,幽綠眼瞳掃過殘骸,停留三息,旋即消散。
明月銀眸流轉,傀紋光幕收縮,隱匿陣全力運轉。
虛影遠去,再無蹤跡。
明月松了口氣,回首望向洞內,心憂不已。
……
就在李牧突破化道后期之際,混沌浩土,萬道源海深處,源漿沸騰。
一道乳白光華沖天而起,整座靈池劇烈翻涌,池壁道紋瘋狂蔓延,向四面八方擴張,小源自池中躍出,化作一道銀光撲向雪兒懷里,小臉煞白。
“娘親,源海下面有東西要出來了。”
雪兒眉心太陰真瞳輪轉,月華垂落探入源海深處,源髓層中,乳白漿液翻涌如沸,無數源初印記大盛,赤橙黃綠青藍紫,……,五彩七色的道源光華交織成一片光海。
“是李大哥。”雪兒精神振奮,當即感知到源海,乃至混沌浩土正在進行一場驚天銳變。
“嘩啦”一聲道鳴,整個混沌源海劇震不止,
一道灰蒙道光自源海核心沖天而起,瞬息籠罩整片浩土,道光所過之處,源脈靈網瘋狂擴張,灰蒙根須如億萬虬龍扎入虛空深處。
東域雷池,紫液沸騰,池面升起萬丈雷光。
西域弱水,黑濤翻涌,水浪化作一條條黑龍騰空。
南域火獄,赤焰重燃,焰苗躥高十萬丈。
北域冰原,霜華凝晶,冰面浮現日月星辰之景。
……
古兮道祖霍然起身,清輝眸中映出源脈變化,驚喜交加道:“源炁流速,增了十倍,浩土又有驚變!”
浩天道祖掐指急算,星眸熾亮,激動道:“不止十倍。源脈厚度,增了五成,源髓層擴張數倍,是道主,是道主的緣故!”
話音一落,星衍道臺中央,測源陣光幕驟然大亮。
光幕之上,一道灰芒沖天而起,正是混沌源鼎所在方位,古兮道祖面色一變,身形化作清輝,瞬息遁至道臺中央。
混沌源鼎懸浮虛空,鼎身灰蒙道紋瘋狂流轉,鼎口灰蒙絲絳暴漲,如億萬觸手探入虛空深處,絲絳所過之處,虛空源炁如潮涌來,倒灌入鼎。
鼎身劇顫不止,道紋明滅不定。
古兮道祖抬手虛按,歸藏清輝涌出,罩住源鼎。
然,清輝道力觸及鼎身,瞬間被其震散,古兮道祖倒退三步,驚詫不定地盯著混沌道鼎,面色凝重。
“竟鎮不住!”古兮道祖面色復雜,驚喜交加。
浩天道祖一步踏出,星輝推演之術全力運轉,星眸緊盯鼎身道紋,星眸熾亮,激動道:“是道主。源鼎與道主意志相連,道鼎正全力汲取虛空源炁,加速浩土本源積累。”
古兮道祖一怔,旋即明悟,欣喜道:“道主在外突破?”
“應是如此了,道主定然突破了化道后期!”浩天道祖興奮點頭,激動不已。
此刻,混沌源鼎劇震,鼎口灰蒙絲絳暴漲十倍,億萬絲絳如虬龍探入虛空深處,虛空深處,無數源炁長河顯化,如天河倒卷,瘋狂涌入鼎中。
源鼎煉化,精純本源順著源脈靈網流向浩土諸域。
萬祖之林,三萬祖樹齊震。
東域雷池,雷祖樹樹干暴漲萬丈,樹冠擴張三千里,枝葉間雷光交織成海。雷衍道祖盤坐樹下,周身紫電竄動,氣息節節攀升。
西域弱水,弱水祖樹樹干暴漲八千丈,樹冠擴張兩千里,枝葉間黑濤翻涌。弱水道祖睜眼,眸中映出整片弱水祖林。
南域火獄,離火祖樹樹干暴漲九千丈,樹冠擴張兩千五百里,枝葉間赤焰翻涌。鐵頭盤坐樹下,周身赤焰內斂,焰心處白焰跳躍,焚盡萬物。
北域冰原,冰藍祖樹樹干暴漲一萬兩千丈,樹冠擴張三千六百里,枝葉間凝結無數月晶。雪兒盤坐樹下,眉心太陰真瞳輪轉,月華垂落,籠罩整片冰原。
中央戊土,青玉參王根須蔓延,土黃道光沖天,戊土祖樹樹干暴漲一萬五千丈,樹冠擴張四千里,枝葉間凝結無數土黃道果。
金猿祖域,赤金祖樹樹干暴漲一萬八千丈,樹冠擴張五千里,枝葉間凝結無數赤金道果。小金盤坐樹下,周身赤金戰氣沖霄,背后天然戰紋蔓延,凝成一副赤金戰甲。
……
古兮道祖眸中映出諸域景象,欣喜笑道:“道主突破,惠及整片浩土。”
浩天道祖點頭,星眸緊盯測源陣光幕,激動道:“源炁汲取速度,還在漲。”
光幕之上,混沌源鼎吞吐的源炁流速越來越快,百息之后,漲至先前的二十倍。鼎身灰蒙道紋大亮,鼎口灰蒙絲絳暴漲至億萬丈,探入虛空最深處。
虛空深處,無數源炁長河顯化,如天河倒卷,瘋狂涌來。
萬祖之林,三萬祖樹齊震,枝葉間道光交織成海,樹干暴漲,樹冠擴張,根系瘋長,順著源脈靈網向下深扎,觸及源髓層最深處。
源髓層翻涌,乳白漿液如潮涌出,順著根須反哺祖樹。
一株株合道祖樹氣息節節攀升。
合道初期破入中期。
合道中期破入后期。
合道后期破入巔峰。
萬祖之林,破境之景層出不窮,道光沖霄,響徹整片浩土。
星衍道臺,測源陣光幕驟然大亮。
浩天道祖星眸熾亮,掐指急算:“合道巔峰,新增九十三人。合道后期,新增四千八百人。合道中期,新增一萬兩千人。”
古兮道祖清輝眸中滿是喜色:“三萬祖樹,半數破境。”
話音一落,混沌源鼎劇震,鼎口灰蒙絲絳暴漲至極限,億萬絲絳如虬龍探入虛空深處,瘋狂汲取源炁。鼎身灰蒙道紋大亮,流轉開天辟地之景。
紫霄浩土,邊界虛空。
一艘紫晶戰船巡弋,船身鐫刻紫極煉道圖,圖紋流轉紫芒,船頭,三名紫甲道兵并立,神念掃視四方。
為首紫甲統領若有所思,一雙紫目瞇起。
“那邊似有異動。”
紫甲統領看向混沌浩土方向,示意道。
只見,虛空深處,原本死寂沉沉的破敗浩土,此刻隱有灰蒙道光透出,時隱時現,如潮汐漲落。
“那方浩土?”左側紫甲道兵皺眉,訝然道:“七千年前探過,源脈枯竭,祖林凋零,不過茍延殘喘。”
“不對。”為首紫甲統領搖頭道:“你們看那道光。”
三人凝神望去。
灰蒙道光自浩土深處透出,穿透界壁,滲入虛空。光芒所過,游離源炁如受牽引,緩緩朝那方匯聚。
右側紫甲道兵面色微變:“虛空源炁在流動。”
“流向那方浩土。”
“怎么可能?枯竭之域,拿什么吸引源炁?”
為首道兵統領抬手一招,一枚紫晶玉簡化作流光,消失于虛空深處。
“此事非我等能斷。傳訊道主。”
……
三日后。
紫霄道宮。
紫極之主盤坐道臺之上,周身紫芒流轉,身前懸一尊紫金鼎,鼎口吞吐紫焰,內里隱約可見一柄道劍胚胎,劍身鐫刻九輪紫日。
下方,執事道祖躬身而立。
“道主,邊界急報。”
紫極之主睜眼,紫目深邃如淵。
“講。”
執事道祖抬手,一幅光幕顯化,映出混沌浩土方向景象——灰蒙道光透界而出,虛空源炁緩緩流動,盡數匯入那方。
紫極之主凝視光幕,眸光微凝。
“虛空源炁被引,流向一處?”
“是。”執事道祖恭敬匯報道,“巡邊道兵觀測,那方浩土正汲取周遭源炁,頗為兇猛,日積夜累,非比尋常!”
聞言,紫極之主皺眉不解,良久方遲疑道:“那小子,有可能晉階了。”
執事道祖微微一怔:“化道中期?”
“有這可能!”紫極之主紫目微瞇,停頓了下,繼續道“中期做不到這一步,其中定有其他緣由!”
執事道祖面色大變:“中期?七千年前他初入化道,怎會……”
“混沌大道,實在不好揣測!”紫極之主凝眉,打斷道。
執事道祖急道:“道主,萬載之約還有三千年,若任由他壯大…,變數極大!”
“本座知道。”紫極之主起身,踱步道臺。
紫金鼎中,道劍胚胎輕顫,劍身九輪紫日流轉,劍意吞吐。
“還差三成火候。”紫極之主皺眉道:“強行出關,劍胚有損,萬年苦功白費。”
執事道祖急道:“那方浩土……”
“急什么。”紫極之主掃了他一眼,不屑道:“萬載之期未至,他晉階后期又如何?本座入后期七億載,他初入化道,拿什么跟本座比?”
執事道祖低頭:“是屬下失態。”
紫極之主望向光幕,灰蒙道光透出,映在他紫目中。
“不過,也不能讓他太安穩。”
紫極之主抬手,一枚紫芒凝聚,化作一道法旨。
“傳赤海。”
執事道祖接過法旨,躬身退去。
不多時,一道赤芒破空而至,落于道宮之前;赤芒散去,顯出一尊赤發道祖,周身繚繞血海道韻,氣息森冷嗜殺。
赤海道祖邁步入殿,單膝跪地,恭敬道:“拜見道主。”
紫極之主凝視赤海,示意道:“本座道劍未成,無法出手。你去一趟,探他虛實。”
赤海道祖遲疑:“道主,屬下不過合道巔峰,對上化道修士!”
“不是讓你去送死。”紫極之主抬手,一枚紫晶飛向赤海,示意道:“此乃‘紫極隱道符’,煉化之后,化道后期也難察你行跡。”
赤海接過,神念探入,眸光一亮。
“你潛入浩土,探他底細。”紫極之主吩咐道:“祖樹多少,道兵幾何,源脈深淺,大陣強弱,盡數記下。”
赤海道祖躬身:“屬下遵命。”
紫極之主抬手,一幅星圖浮現,標注混沌浩土方位、邊界大陣節點、虛空亂流走向。
“此處是混沌大陣薄弱點。”紫極之主指向一處,示意道:“七千年前本座探過,陣紋有缺,可入。”
赤海道祖記下,鄭重收起星圖。
“萬載之約未至,他不敢動你。”紫極之主示意道:“若被發現,便說是本座派去傳話的。他敢殺你,本座便提前出手。”
赤海道祖松了口氣:“屬下明白。”
“去吧。”
赤海躬身退去,化作一道赤芒消失。
紫極之主轉身,望向紫金鼎中道劍胚胎,紫目深邃。
……
混沌浩土,邊界虛空。
小金率三千戰猿巡視,赤金戰氣沖霄,數百年輪值,邊界平靜,偶有游離源炁飄過,被戰猿隨手攝取。
這日,小金行至西極邊界,眉心金玄道鏡忽地一亮。
鏡面灰光流轉,映照虛空萬里,亂流深處,一道赤芒閃爍,時隱時現,朝浩土方向緩緩移動。
小金瞳仁一縮。
“停。”
三千戰猿齊止步,戰陣運轉,赤金道光交織成網。
小金凝視鏡面,那道赤芒忽隱忽現,行跡詭譎,每次閃爍便遁出百萬里,朝浩土邊界靠近。
“有東西。”小金厲聲道:“備戰。”
三千戰猿齊聲咆哮,赤金戰氣沖霄,戰意凝如實質。
小金抬手,一枚玉簡化作流光,消失于虛空深處。
星衍道臺。
古兮道祖盤坐陣眼,身前測源陣光幕流轉。忽的,光幕邊緣,一點赤芒閃爍。
古兮道祖睜眼,清輝眸中映出那點赤芒。
“有客至!過去看看!”
浩天道祖一步踏出,落于古兮身側,星眸凝視光幕,警惕道:“合道巔峰,潛行匿跡,沖著邊界去的。”
古兮道祖抬手虛按,測源陣光幕驟亮,鎖定那道赤芒。
“小金傳訊了。”
浩天道祖點頭:“道主未歸,我等須穩住。”
古兮道祖沉吟片刻,傳念諸域。
東域雷池,雷衍道祖睜眼,紫電竄動。
……
霎時間,萬祖之林,三萬祖樹齊震,道光交織成海。
混沌大陣,悄然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