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靈池內,墨色狂涌。
衰亡道韻猶如活物,攀附混沌道火,借著火勢瘋狂蔓延,灰蒙源漿以肉眼可見速度變得黝黑,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看到這一幕,眾道祖面色紛紛大變,驚慌不已。
“道主!”雷衍道祖,看著李牧,焦急地催促:“穢物肆孽,您怎么還不出手!”
“無妨。”李牧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很快,衰亡道韻蔓出了靈池,主動纏上了李牧,灰敗之氣將其包裹,好似知曉此地之主,只要拿下他,便能占據這一方浩土。
李牧眸中灰芒流轉,混沌意志沉入。
碎片內部,億萬道殘念哀嚎、道基崩裂之景重現、乾元子臨死前那一聲不甘長嘆,層層疊疊沖擊心神。
李牧不拒不避,混沌道意如潮,裹住每一縷殘念,感應其律動之變。
又烈又疾。
……
在李牧的放縱之下,衰亡道韻失去了壓制,如餓虎撲食,瘋狂涌入李牧的道軀。
只見,衰亡道韻包裹之下,李牧的道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混沌道體表面浮現細密黑紋,可怕至極。
看到這一幕,在場眾道祖齊齊嚇了一跳,退避百里,眼睜睜看著那團墨色自孕靈池溢出,如活物攀附,將李牧道軀層層裹纏,憂心不已。
“道主!”古兮道祖清輝狂涌,歸藏印連掐,卻不敢貿然出手。
雷衍道祖眉頭緊蹙,滿臉不解:“怎會如此,道主方才分明已悟同調之法!”
青元道祖碧眸顫栗,看著李牧一身混沌道源被那團墨色壓得潰不成軍,呢喃不解:“衰韻……衰韻怎會反噬至此?”
浩天道祖雙手掐訣,推演之法催至極限,驚疑不定道:“不對,道主未擋,他似乎故意放任?”
辰光道祖微微一怔,道:“放任?那穢物侵體之下,李道主的道軀已枯,繼續放任下去……”
話音未落,李牧道軀驟然崩散,億萬灰蒙氣流自墨色裹纏中逆沖而出,如決堤天河,瞬息彌漫整片萬道源海。
衰亡道韻撲了個空,驟然僵滯。
下一瞬,灰蒙氣流于百里之外匯聚,李牧顯露身形,眸中混沌星漩流轉如初,周身道韻較先前沉凝了幾分。
“道主!”古兮道祖急迎上前。
“沒事,讓你們擔憂了!”李牧嘴角微揚,笑著安撫道:“方才,本座以身飼道,……,衰亡律動疾而烈,藏于道殞碎片深處,吾以道軀為餌,誘其傾巢而出,方捕得此律完整軌跡!”
聞言,眾道祖齊露恍然之色,頓松了口氣。
李牧眸中灰芒流轉,看著眾道祖,笑著示意:“衰亡律動吾已掌握,現在可徹底將其煉化。”
古兮道祖上前一步,恭敬請命道:“道主,我等如何相助,盡管下令!”
李牧略作思索,微笑著搖頭道:“諸位觀摩即可,此次無需爾等援手!”
言罷,李牧面色一肅,雙手結印。
剎那間,浩土源脈涌動,混沌氣流聚結于萬道源海,億萬灰蒙絲絳,將整個源海籠罩,將那殘源碎片散發的哀亡道韻徹底壓制于池中,動都不動。
李牧閉上雙目,心神沉入混沌源海,萬道流轉,五行生滅,一縷碧翠生機律動自道源深處析出,一縷黑色衰亡律動自池中牽引。
兩種道韻于道海源池之中遙遙相對,李牧抬指,混沌道火自指尖涌出,化作一道灰蒙火線,橫亙二者之間。
火線灼灼,不侵不犯,左牽生機,右引衰亡。
生機律動順火線向右蔓延,衰亡律動逆火線向左滲透。
二者于火線中央相遇。
無聲無息。
火線中央,碧光與灰敗交織,如兩尾游魚,徐徐繞行。
“陰陽初判,太極始生。”
李牧睜眼醒來,眸中映出三種神異的道韻,掐訣催動道海源池之變。
剎那間,道海源池的混沌氣流分化兩色:一碧如春,一灰如朽,碧火溫潤,蘊無盡生機;灰火沉凝,含萬物凋零。
它們如雙蛇纏繞,首尾相銜,徐徐旋轉。
每轉一圈,火勢便漲一分;每漲一分,火中陰陽之意便濃一分。
古兮道祖看著那團不斷旋轉的兩色道火,驚詫道:“陰陽道火?”
浩天道祖星眸熾亮,震驚道:“不止陰陽,生與死,榮與枯,皆在其中。”
青元道祖,驚詫道:“沒那么簡單,道主這是在演混沌之衍,將生機與衰亡凝熔一,”
眾道祖個個看得瞪目結舌,好似在見證一個世界新生之景,萬道初生之始。
李牧全身心投入其中,雙手印訣變幻不斷,陰陽道火越旋越快,火中碧灰二色漸融,化作一團混沌未明的灰蒙氣旋。
三十載,彈指一揮。
池中那枚道殞源核碎片,墨色褪去七成,表面裂痕如蛛網密布,裂隙間滲出瑩潤碧光。
李牧睜眼醒來,眸中混沌星漩深邃如淵。
“三十年了,該有個了斷。”
話音方落,并指虛點。
陰陽道火轟然暴漲,碧灰二色驟合,化作一團混沌未明的灰蒙氣旋,將源核碎片整個吞入。
池中傳出一聲沉悶道鳴,如暮鼓之錘,如哀息之嘆,如大道之亡……,下一瞬,異變陡生!
源核碎片表面,最后三成墨色猛然炸開,一道模糊身影自火中跌撞顯化。
披殘破玄袍,長發披散,面目枯槁如朽木,唯余一雙濁黃眼瞳,內里映著七色異芒,乃藏身碎片之中的乾元子殘識。
“你,你敢煉吾之道基!”
殘影一聲厲嘯,迸發七道璀璨流光,赤如熔巖、藍似深海、金若烈日、青同古木、黃若厚土、白如霜刃、黑似永夜。
七域異源,七種大道。
乾元子的殘影雙臂張開,七色流光交織成網,猛然壓向李牧:“敢奪吾之道果,拿命來!”
“道主。小心!”
看到這一幕,周遭守護的眾道祖面色齊變。
李牧端坐不動,眸中混沌星漩驟停,似乎對此早有所料。
“等你三十年了!”
李牧微微一笑,右手伸出,五指虛按。
下一刻,萬道源海轟然沸騰,億萬道則沖天而起,赤焰、弱水、雷霆、生機、死寂……,諸般道韻如萬龍歸海,順著源脈靈網瘋狂涌來,傾力而出。
“鎮!”
李牧一字吐出,灰蒙道源如天幕垂落,將七色流光連同乾元子殘影整個罩住。
乾元子殘影面目扭曲,濁黃眼瞳中七色輪轉,厲聲咆哮:“異道相沖!你鎮不住!”
“是嘛!看清楚了!”李牧心念一動,萬道源海瘋狂涌現灰蒙混沌道源,無窮無盡,七色異芒掙扎之勢驟然一滯。
“異道相沖,本座怎么會不知!”李牧俯瞰殘影,笑著示意:“然,混沌容萬道,不以力鎮,以源同之。”
話音一落,混沌道域驟變,灰蒙光海中分出七縷細流,分別纏向七色異芒,不以力抗,不以火煉,只以同源混沌道韻不斷滲透。
赤芒躁動,混沌細流不急不緩,沿其道紋脈絡徐徐浸潤;藍芒森寒,混沌細流不避不讓,與其寒意相融;
金芒銳烈,混沌細流不爭鋒芒,循其刃紋游走,……
一息。
十息。
百息不到,七色異芒掙扎愈來愈弱,表面道紋與混沌細流交織,漸生一縷共鳴。
乾元子殘識之影不禁怔住了,濁黃眼瞳中瘋狂之色迅速褪去,露出空洞茫然之色。呢喃道:“吾求此道十七劫,吞七域,噬萬源,終不得其門,你為何,為何……”
李牧微微一笑,詳細闡述大道,解釋道:“萬道同源,非異道不可諧,強驅不容,萬道入體,不以力納,以源同之,你以七域為食,食盡則噬,…,吾以混沌為母,子歸其懷,何來相沖?”
乾元子殘識之影低頭垂目,殘破玄袍無風自動,陷入了回憶,頓悟之中,低聲呢喃道:“劫潮至,源脈衰,道樹不敵歲月,我以本源續它三十萬載,終是留不住。”
乾元子殘識之影抬頭看著李牧,七色異芒凝聚指尖,如螢火沉浮。
“自那以后,我明白了。此域養不活我,我便去他界取,一棵祖樹枯了,便吞千棵祖樹,一域源竭,便噬萬域源,……。”
乾元子殘識之望向李牧,濁黃眼瞳中無恨無怨,唯有疲憊。
“我吞第一域時,道基漲了三成;吞第二域,漲兩成。吞至第五域,已不漲反跌。第七域入體那日,道基裂開……,我知錯了。”乾元子懊悔道:“可停不下來。”
李牧沉默片刻,問道:“你本修何道?”
乾元子殘影微微一怔,仿佛許久無人問過此問,半響于指尖凝出一縷青光道源,與七種異源相比,它微弱得如風中殘燭,內里映出一株九丈九的青色小樹,碧葉瑩潤,花開七色。
“長生之道!”
乾元子殘影看著青色小樹,回憶道。
李牧頷首,示意道:“長生非取萬道為己用,乃己身化入萬道。”
乾元子殘影盯著那株青色小樹,久久不語。
“我悟道十七劫,不如此一言。”
乾元子殘影抬首,盯著李牧,枯槁面目竟浮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釋然地感慨:“你這后輩,比我強!”
李牧微微一笑,謙虛道:“時也,勢也。前輩獨行十七劫,無人點化,我有浩土諸祖相助,有弟子門人相隨,有前輩副格遺念開示,前輩若早遇三五同道,共參大道,或不必行此絕路。”
乾元子殘影靜立焰中,身影漸淡,面上笑意卻深了幾分,釋然地感慨道:“是吧!”
“此樹名‘長春’,是我成道時第一株本命道樹,枯于第三劫末。我本以為它早已散盡,原來一直藏在道基最深處。”
“可否替我……尋個向陽處。”
乾元子殘影淡至透明,七色異芒盡數收斂,唯余那雙濁黃眼瞳,澄明如初生稚子,徹底消失之際,雙手將那株青色小樹送出。
見狀,李牧凝出一方混沌道源將其接下,頷首應道:“必不違前輩所托。”
乾元子滿意地一笑,旋即,殘影散作億萬光屑,如風吹落英,紛紛揚揚,沒入萬道源海虛空之中。
隨著乾元子殘識的消失,池中道殞源核碎片七色異芒盡褪,那團墨色衰亡道韻失了主念,如無頭之蛇,在池內無序游竄。
見狀,李牧道念一動,陰陽道火重燃,碧灰二色如雙魚繞行,火勢不疾不徐,覆上源核碎片。
衰亡道韻層層剝落,化作絲絲縷縷灰敗之氣,被陰陽道火裹住,徐徐煉化,一縷碧翠生機自碎片深處沁出。
李牧并指虛引,生機道韻與衰亡殘氣在火中相遇,陰陽道火居中調和,雙魚繞行愈疾,兩股道源律動漸趨同步。
三日。
碎片表面褪去最后一縷墨色。
七日。
碧翠生機漫過整枚碎片,如春潮淹沒枯原。
九日。
陰陽道火驟收,光華盡斂。
一枚嬰拳大小、通體瑩白的晶核懸浮池心,晶壁光潤如玉,表面天然烙印一圈陰陽魚紋,魚紋徐徐流轉,左碧右灰,生死并存,榮枯共生。
李牧托起晶核,眸中映出那道流轉不息的陰陽魚紋,欣喜地笑道:“乾元子十七劫道基、七域異源、一方浩土崩滅之哀,盡化此物。”
“道主!此物可容于源脈?”古兮道祖精神一振,看著李牧目光炙熱地問。
李牧微微一笑,欣然點頭:“自無不可!”
話音一落,李牧信手一招,萬道源海無窮混沌氣流褪去,展露一條條浩土源脈。
下一瞬,李牧雙手印訣一變,一條條源脈猶如活了一般,化作一只大手,將晶核取走包裹。
乳白晶核表面的陰陽魚紋以肉眼可見的迅速解體,化作億萬碧灰光點,沒入浩土深處,迅速消融。
不多時,海量源力如決堤天河,自浩土源脈深處不斷涌現,同一刻,李牧周身氣息劇烈翻涌。
很快,無窮的灰蒙道光如繭裹身,將李牧團團包裹,內里萬道流轉,五行生滅,清濁自分,陰陽交泰……,諸般道則演化之景,于方寸之間輪轉不息。
古兮道祖看著李牧,霍然道:“道主這是……”
雷霆道祖雙目圓瞪,驚喜交加道:“道主,這是要晉階化道中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