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nèi),混沌道爐懸空,安靜轉(zhuǎn)著。
李牧眸中灰芒閃爍,沉凝道:“此韻非咒非煞,乃道基崩潰時散逸之物……似與化道隕落相關(guān)。”
古兮道祖投出神念,細細感應(yīng)爐中那縷無形道韻,贊同道:“錯不了!這是‘道殞之力’,上古殘卷有載,道境修士身死道消之時,畢生修行歸還天地,道基崩解所生的負面法則;沾之則道衰,觸之則源枯!”
浩天道祖結(jié)束推演,嘆道:“此源,怕是無法消除啊!”
“衰亡道韻,乃一方浩土徹底死寂后自然生成,如尸腐之氣,如草木灰燼,屬天地循環(huán)一環(huán)。強驅(qū)此韻,無異逆轉(zhuǎn)生死,難。”
李牧頓了頓,繼續(xù)道:“或可‘中和’。”
“如何中和?”古兮道祖驚訝地問。
“以新生浩土之‘生機道韻’對沖。”李牧沉思片刻,示意道:“青元道友掌萬靈祖樹,生機最盛,請其以生機道韻滋養(yǎng)此本源,或可漸消衰亡之害。”
古兮道祖撫須道:“此法可行,不過,恐需漫長的時間。”
“總好過棄之不用。”李牧看著古兮、浩天、辰光三祖:“衰亡道韻之事,交由三位繼續(xù)推演。切記,不可妄動道殞之力,只以道韻模擬,探其中和之法。”
古兮肅然應(yīng)道:“道主放心,老夫省得。”
浩天道祖點頭應(yīng)命:“星衍之術(shù)可溯其流轉(zhuǎn)軌跡,或能尋得生機道韻契合之機。”
辰光道祖道:“純陽道韻或可克制,某當盡力。”
李牧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分出一具混沌分身,分身通體灰蒙,面目與李牧一般無二,唯雙目之中混沌星璇流轉(zhuǎn),氣息略遜本尊。
“本尊坐鎮(zhèn)浩土,吾去殘骸深處一探。”
話音落,李牧分身一步踏入虛空,瞬息消失原地。
廣袤浩土,西北虛空,一縷灰色虛影沒入縫隙,瞬間不見了蹤跡。
不知過了多久,李牧一縷分身穿越無盡虛空,抵達縫隙的盡頭,自裂隙中踏出,環(huán)顧四周,密密麻麻的星辰碎塊懸浮,死寂無聲。
隱約有股無形律動傳來,引動四周衰亡道韻如潮汐起伏。
李牧分身眸光一凝,朝著律動源頭掠去。
沿途,偶有暗芒閃過,殘留道源,被濃郁的衰亡道韻所侵染,觸之即碎,化作粉末。
越往深處,衰亡道韻越濃,虛空之中,凝結(jié)出黝黑的霧靄,瘋狂侵襲李牧的混沌道蘊。
李牧分身眉頭緊蹙,感知混沌道源急劇流逝,維持不了多久。
就在李牧準備撤出這具分身之際,忽有所發(fā)現(xiàn),只見,前方虛空,碎骸環(huán)伺中央,一座傾頹如山的祭壇,壇身遍布裂痕,紋路暗淡無光。
壇心凹陷處,一枚漆黑晶核懸浮,表面繚繞黑色蛛網(wǎng),正是一枚“道殞源核”,源核散發(fā)海量衰亡道韻,猶如巨浪蕩開,侵蝕四周殘骸,邊緣散落無數(shù)團暗淡殘源,內(nèi)蘊各類暗淡的道韻。
“核心區(qū)域,在此!”
李牧分身眼睛一亮,壓縮混沌道域,化作一道流光疾馳而去。
掠至祭壇邊緣,李牧分身抬手虛抓,混沌道火凝成一把灰掌,將一團殘源攝入手中,道念迅速探入。
下一刻,殘念碎片炸開。
一幕破碎景象浮現(xiàn),一道熾烈如日的煌煌道影自外域破界而至,攜無盡焚世真火,與此界化道意志劇烈戰(zhàn)成一團。
“吞汝道源,補吾殘缺……”
此界化道意志的嘶吼在殘念中回蕩,貪婪、暴戾、孤注一擲。
……
李牧分身面色微沉,知道了此域衰亡的大概脈絡(luò)。
這方浩土的化道意志,在衰亡前強行吞噬外域道源,欲突破化道之上。然,其所修大道與外域道源沖突,道基崩裂,反噬自身,終致浩土崩解,億靈寂滅。
“貪妄取禍。”
李牧分身收回道念,將那團殘源封存,目光落向祭壇下方。
壇基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縫隙內(nèi)隱約透出一抹蒼白。李牧分身拂袖掃開碎巖,一具盤坐的“古蛻”顯露出來。
古蛻身披破碎玄袍,骨肉早已化灰,只剩一具瑩白骨架,骨質(zhì)如玉,流轉(zhuǎn)衰敗的道韻,骨骸右手緊握一卷白玉骨簡。
李牧分身神念投入其中,內(nèi)容迅速映照于心:《萬道同寂錄》。
開篇是觸目驚心的血字:“萬道同源,皆可吞納。然異道相沖,如冰炭同爐……吾吞七域道源,道基崩裂在即,悔之晚矣,后世若得此卷,當謹記:化道之上,非強噬可成,需萬道諧鳴,本源共濟……”
……
密密麻麻,各種此界化道修士吞噬外域道源的感悟、沖突記錄、以及道基崩解過程的詳盡描述。末尾數(shù)行字跡凌亂,透著絕望。
“衰亡道韻已生……此韻無解,沾之即腐……祭壇下的‘道殞源核’乃吾道基崩解所凝,輻射不絕,萬年之后此界必徹底歸寂……吾留殘蛻于此,以警后來者!”
“若你能鎮(zhèn)住道殞源核……可取走……莫讓此物……禍延他界……”
李牧分身眸中灰芒流轉(zhuǎn),釋然道:“原來如此。”
下一刻,
李牧分身的混沌道源于無盡衰亡道源沖刷之下,流失殆盡。
就在分身徹底消散的剎那,李牧分身施展秘術(shù),將《萬道同寂錄》,連同本源所窺,一并傳念本尊,這才徹底消散。
萬海道源。
李牧本尊睜開雙眼,分身所見所感盡數(shù)涌來。
“化道之上…,萬道共鳴!”
李牧震驚莫名,喃喃自語道。
古兮道祖見李牧神色有異,關(guān)心地問:“道主,可有發(fā)現(xiàn)?”
李牧略作思索,將骨簡內(nèi)容以神念共享三祖。
古兮道祖知曉之后,倒吸一氣:“吞噬外域道源強行突破……此等行徑,與自毀何異?”
浩天道祖面色凝重道:“道主,那道殞源核若不能徹底鎮(zhèn)壓,衰亡道韻遲早擴散,恐殃及周邊浩土。”
李牧點了點頭,略作思索,決定道:“我親自去一趟。”
“道主!”古兮道祖急道:“殘骸兇險,切莫以身犯險!”
浩天道祖跟著勸道:“是啊!道主,您的個人安危關(guān)乎浩土-萬祖,關(guān)乎億兆生靈,此行兇險萬分,還請慎重考慮!”
辰光道祖肅然道:“道主,浩土初定,萬祖之林未成,您若孤身犯險,若有閃失…!”
李牧微微一笑,抬手止住三祖的勸諫。
“道殞源核在彼,衰亡道韻源源不絕。此物非等閑道痕,乃一方浩土徹底死寂所凝,縱有生機道韻中和,亦需漫長歲月。”李牧看著三人打斷道:“紫霄、冷幽諸域環(huán)伺,萬載之期迫在眉睫;此殘骸本源雄厚,若能煉化汲取,浩土地脈可增三成。此等資糧,豈容錯過?”
古兮道祖上前一步,沉聲道:“道主若執(zhí)意前往,老夫愿隨行護法。歸藏之道擅封鎮(zhèn)隔絕,或可抵御衰亡道韻侵蝕。”
浩天道祖緊隨其后:“老朽的星衍之術(shù)可推演道韻流轉(zhuǎn),規(guī)避險地。”
辰光道祖焰目灼灼,跟著進言道:“純陽道韻克盡陰煞,某可助道主焚煉道殞源核!”
“爾等好意,在下心領(lǐng)了!”李牧笑著搖了搖頭,婉拒三祖道:“衰亡道韻觸及化道之境,若非化道修士,難以抵御。”
李牧看著三祖,決然道:“爾等皆合道巔峰,觸及道殞之力,必遭反噬。屆時非但無益,反需吾分神護持。”
古兮道祖還欲再言,李牧抬手打斷道:“推演中和法門,關(guān)乎浩土能否汲取此域之殘源,關(guān)乎浩土未來,爾等留守源海,參悟生機道韻,衰亡道韻契合之機。吾此去,短則數(shù)載,長則百年,爾等不必掛牽!”
話音一落,李牧周身混沌氣流升騰,身形迅速虛化。
“道主!”浩天道祖急聲喚道。
“無需為吾擔(dān)憂!”
李牧笑著回應(yīng),留下最后一句話道:“吾即混沌,混沌即吾,道殞源核不過一界殘骸。待吾歸來,浩土本源當有躍升!”
言罷,李牧身形徹底散作億萬灰蒙氣流,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目送李牧消失離去。
古兮道祖默然良久,嘆道:“道主心意已決。”
浩天道祖點頭道:“道主為了浩土之危,不惜以身犯險,當真吾輩楷模!”
辰光道祖鄭重點頭:“吾等推演不可懈怠。道主歸來時,定要獻上可行之法。”
三祖彼此對視了一眼,齊齊點頭,他們面帶鄭重之色,投入了凈化衰亡道韻的推演。
————
時間一晃,百年過去。
廣袤浩土,萬祖之林氣象萬千,千株新晉祖樹扎根源脈,枝頭道果瑩瑩,反哺浩土,混沌大陣晝夜不息,吞吐虛空游離源炁。
星衍道臺,各色道源交織,好不熱鬧。
道臺中央,“暗黑本源”懸在混沌道爐內(nèi),散發(fā)著無形衰亡道韻與眾道源包夾之下,略顯頹勢。
百年來,古兮、浩天、辰光,青元,雷衍眾道祖,推演數(shù)十萬次,試驗無數(shù)回,始終未能尋得完美凈化之法。
“生機道韻可中和三成,純陽道火能焚去五成衰氣,余下兩成……如影隨形。”青元道祖碧眸黯淡,嘆道。
“此兩成衰韻與其本源共生,強驅(qū)則源潰,緩消則需萬載。難矣!”古兮道祖無奈嘆了口氣,為未能完成李牧之重任,感到惋惜。
辰光道祖沉吟道:“若道主回歸,以混沌道韻包裹,隔絕衰韻侵蝕或可暫用?”
浩天道祖搖頭道:“治標不治本。此物若納入浩土源脈,衰韻潛移默化,千年后浩土必生隱疾!”
幾位道祖正自愁眉不展之際,道臺虛空忽地一蕩。
一縷灰蒙氣流流轉(zhuǎn),翻涌匯集之下,一道身影迅速凝實。
眸含灰蒙星漩,正是李牧的身影,與其百年之前相比,周身道韻愈發(fā)深邃,眉宇間添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倦色,仿佛歷經(jīng)漫長跋涉,神意損耗不輕。
“道主!”
古兮道祖霍然起身,激動恭迎。
“恭迎道主回歸浩土!”
眾道祖精神齊齊一振,紛紛起身恭迎。
李牧看著眾道祖,微微一笑,招呼道:“百年未歸,諸位辛苦了!”
古兮道祖迎上前,目光在李牧周身細細打量,關(guān)心地問:“道主此行…可還順利?“
李牧微微一怔,笑而不答,笑著反問:“百年鉆研,成果如何?”
青元道祖會意,知李牧不欲多談殘骸之行,當即恭聲回道:“回道主,百年間,老夫以萬靈祖樹本源為基,輔以古兮道友歸藏封鎮(zhèn)、浩天道友星衍推演、辰光道友純陽焚煉,雷衍道友的雷意,…,終得此法。”
話音一落,青元道祖屈指一彈,碧綠源漿一分為三,化作三枚瑩瑩道種虛影。
“其一,生機浸染。”青元道祖指向第一枚道種:“以精純生機道韻包裹殘源,徐徐滲透,百年可化三成衰韻;然,此法耗時極長,且需持續(xù)消耗祖樹本源,量少可行,量多則難繼。”
“其二,純陽煅燒。”辰光道祖接話道:“以老夫大日純陽本源猛火急煉,三日可焚五成衰氣。但殘源損耗亦巨,十存其三,且衰韻核心頑固,余燼難除。”
“其三……混沌歸元。”古兮道祖跟著道:“借道主所留混沌真意,模擬衰韻波動,誘其自行脫離本源,再以歸藏道韻封鎮(zhèn)剝離。此法精妙,然需化道層次操控,吾等合力,百年間只成功三次,凈化殘源所得本源數(shù)量不多!”
浩天道祖補充道:“三法各有優(yōu)劣,若交替使用,預(yù)估千年內(nèi)可凈化得三成殘源;至于深層……衰韻與本源已徹底相融,除非將整片殘骸徹底打散,重歸混沌,否則無解!”
李牧靜聽,眸中混沌星璇輪轉(zhuǎn),若早有預(yù)料。
思略良久,李牧不滿道:“千年三成,太慢了!”
青元道祖苦笑:“道主,衰亡道韻觸及化道隕落之秘,能尋得凈化之法已屬僥幸。欲速,除非……”
“除非什么?”李牧笑著追問。
“除非有道主這般化道存在,以混沌大道為爐,強行將殘骸本源與衰韻一同煉化,重衍純凈源力。”古兮道祖沉聲道:“然此舉損耗極大,且需時刻抵御衰韻侵蝕,兇險異常。”
李牧一陣默然。
百年浩土殘骸之行,李牧親身觸及了那道殞源核,深知衰亡道韻的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