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人就證據(jù)交換的保密流程、突發(fā)事件的應急溝通機制、協(xié)議終止條件等細節(jié)進行了逐一磋商。

秦云東雖然不熟悉美國法律的每一個具體條文，但他對權力制衡、風險控制、程序正義的理解達到了哲學層面。

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從委托方立場出發(fā)，構建一道又一道防火墻，既給予律師充分的施展空間，又牢牢鎖住了可能的風險爆發(fā)點。

劉律師從最初的職業(yè)化應對，到后來的頻頻點頭，再到最后，眼中已滿是毫不掩飾的驚嘆和敬佩。

他見過太多客戶，要么對律師言聽計從，要么斤斤計較于蠅頭小利，卻極少有人像秦云東這樣，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抓住跨境法律合作最核心的信任與風險的控制。

“秦先生，請允許我說句題外話。如果您轉行做法律，我相信您一定會成為最頂尖的大律師。您對規(guī)則本質(zhì)的理解和對細節(jié)的把握，以及對風險的預判能力，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官員。”

劉律師一邊整理文件，一邊由衷地發(fā)出感嘆。

“劉律師過獎了。我只是在其位，謀其政，盡力把事情做扎實而已。法律是工具，關鍵是弄清楚使用工具的邏輯。”

秦云東淡然一笑，謹慎地讓孫雅復印一套在協(xié)議書上修改的筆跡，這才把計劃書還給劉律師。

只要劉律師拿回去重新修正和補充條款，這份代理協(xié)議就算基本敲定。

劉律師又接過助理遞來的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雙手捧著交給秦云東：

“東大人講究禮尚往來，我喝了您的極品綠茶必須有所回贈。您放心，這不存在商業(yè)賄賂，只是我律所的VIP貴賓卡，今后您到我律所不需要預約，可以直接進入我的辦公室。盒子里還有一個賬戶名和密碼，您可以登陸我公司的內(nèi)網(wǎng)，實時查詢我們?nèi)〉玫年P于案子的進展情況。”

秦云東接過盒子轉交孫雅，笑著說：“劉律師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如果達不成協(xié)議，你打算怎么回贈喝綠茶的情義？”

劉律師跟著笑起來：“東大人還有一句俗話，買賣不成仁義在，如果我們談不攏，我也會很高興邀請秦先生吃一頓飯。說實在的，能結交秦先生，絕對是我的榮幸。”

送走劉律師后，孫雅打開盒子看到里面的確是一張鍍金的VIP卡，以及一張手寫賬號密碼的卡片。

“組長，我真的很好奇，您怎么會對美國的法律，特別是跨境追贓這套流程如此精通？很多細節(jié)，感覺比我們這些法律專業(yè)的還把握得精準。”

孫雅為秦云東的茶杯續(xù)上水，借機詢問自己的困惑。

秦云東接過茶杯，并沒有顯示出得意的神情，語氣平和地說：

“哪里談得上精通。我只不過是臨時抱佛腳。針對這次任務，我重點研究了霉國法律界重量級人物寫的跨境反洗錢和資產(chǎn)追回相關的著作，以及霉國司法部關于民事沒收的指導手冊。其他霉國法律，我可就是十足的外行了。”

“就算是臨時研究，能研究到這個程度，您也太厲害了！”

孫雅笑著說，她在一旁觀察能看出劉律師的表情變化，他從最開始只是表達對客戶的禮貌，到最后轉變成對秦云東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敬，這是裝不出來的。

“組長，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學習方法，請不要保守，說出來讓我也能有所進步啊。”

孫雅不死心，還再不停追問。

秦云東卻擺擺手說，孫雅是省內(nèi)有名經(jīng)濟領域的檢察官，學識足夠精湛，根本不需要向他討教方法。

但是孫雅卻窮追不舍，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

秦云東沉吟片刻才說：“我個人的體會，學習不能浮于表面研究法條，而是先要理解法律的底層邏輯，才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法律的底層邏輯？”

孫雅瞪大雙眼，喃喃自語重復著秦云東的核心觀點。

秦云東喝了一口茶，耐心地解釋：

“霉國經(jīng)濟法律的底層邏輯是清除財產(chǎn)原罪，所以法律允許直接起訴財產(chǎn)，而不必先給財產(chǎn)所有人定罪。理解了這一點，就能理解霉國的證據(jù)標準為什么可以降低，為什么要求財產(chǎn)所有者自證清白。所有的法條和程序設計，都是圍繞這個底層邏輯展開。”

“哎呀，您說的真是太好了。的確要先搞懂設計法律基石，再學繁瑣拗口的法條就輕松很多，這就叫提綱挈領，對吧，秦老師？”

孫雅雙眼閃著靈動的光，說明她是真的懂了秦云東的學習方法論。

“是的，如果我們能理解霉國是一個利益至上的國家，那在請求司法合作時重點證明合作符合霉國的利益，阻力就會小很多。設計合作方案時，就知道該從哪個角度去說服對方。”

秦云東感慨地說，霉國是成熟的法律體系國家，聯(lián)邦和各州的法律條文浩如煙海，死記硬背永遠也背不完。

但萬變不離其宗，任何法律體系都有其核心的邏輯起點和價值追求。

只要懂得了底層邏輯，再看具體的規(guī)則，就會發(fā)現(xiàn)它們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教條，而是為了實現(xiàn)目標而設計出來的工具。

秦云東笑著說：“如果以這樣的學習方法研究法律，你不會感到痛苦，反而會產(chǎn)生濃厚的趣味。學習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就會提高，這就叫好學者不如樂學者。”

孫雅聽得入了神，仿佛醍醐灌頂。

她之前的學習，更多的是專注于記憶知識點和案例分析，卻很少從如此宏觀和本質(zhì)的角度去思考法律。

秦云東的一席話，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她看著秦云東，眼中的欽佩之情更加深重。

這位組長，不僅意志堅定、謀略過人，更有著深邃的洞察力和獨特的思維，遠非常人可及。

忽然，秦云東的手機發(fā)出震動音。

秦云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