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于連的心里，迅速盤踞、膨脹。
除非……
除非這不是普通的違紀調(diào)查！
這是有針對性的打擊報復！
是有人要借省紀委的刀，往死里整他！
“是誰？是誰要這么害我？！”
于連喉嚨里發(fā)出嘶啞的低吼，雙手無意識地揪扯著自己的頭發(fā)。
他在腦海里瘋狂搜索可能的“仇人”。
學術對手？
爭奪項目時是有摩擦，但都不至于下這種死手。
學院里的政敵？
覬覦系主任位置的人是有，可誰有這么大能量，能驅(qū)動省紀委？
校外商業(yè)合作的公司？
不，他自問拿錢辦事，都給足了方便，是雙贏，他們沒理由告發(fā)他，那是自斷財路。
就在他瀕臨崩潰時，一張臉，帶著不易察覺的陰冷，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腦海。
辛勝利！
對！是他！
一定是他！
于連像像是被毒蝎狠狠蜇了一下，渾身一激靈。
他所有的恐懼找到了一個“邏輯自洽”的出口。
辛勝利是槐蔭市的一把手，完全有可能調(diào)動省紀委的資源。
而辛勝利對他下毒手的動機，肯定源于馬素莉。
“沒錯！就是他！”
于連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蹲坐太久，眼前一黑，踉蹌了幾步才扶住辦公桌站穩(wěn)。
他過去曾勾引過馬素莉，但那是無心之過，并不知道馬素莉是辛勝利的女人。
況且，辛勝利已經(jīng)動用權力狠狠收拾了他一頓。
這怎么還沒完沒了啦？
于連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
省紀委直接插手一個副處級干部的問題，唯一的解釋就是“上面有人打招呼”，要“重點關照”他于連！
“辛勝利這個王八蛋！偽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如此陰毒！讓省紀委來查我？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于連咬牙切齒地咒罵著，一拳狠狠砸向桌面。
他為了合理化自己的邏輯，把自己經(jīng)濟問題變成了辛勝利精心羅織的罪名，惡意構陷的證據(jù)！
“你想整死我？沒那么容易！沒有真憑實據(jù)，省紀委也不能把我怎么樣！我的書就是銷量好，我的收入都是合法的！”
于連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試圖用“辛勝利陷害”的理由，覆蓋和解釋所有不利于自己的證據(jù)。
他沖進里間休息室，翻出有段日子不用的手機和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那是他勾引良家婦女專用的工具。雖然有段時間不用了，但里面的話費充足，想要接打電話都沒有問題。
但是當他要撥號碼時，忽然呆住了。
省紀委張居已經(jīng)對他提出要求，這個時候他再頻繁聯(lián)系外界，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萬一他想聯(lián)絡的那些人，已經(jīng)被省紀委控制了，他的電話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
于連緩緩坐在沙發(fā)上，把手機扔在茶幾上，雙手抱頭一動不動。
他毫無證據(jù)地指認辛勝利，將自己的罪責歸咎于風流韻事，這是陷入絕境之人典型的心理防御，也是他滑向更深遠淵的開始。
于連再次站起身時已經(jīng)做出決定。
他不能坐以待斃。
一旦被留置，那就成了待宰羔羊。
于連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穿上外套拿起背包，拉開房門先伸頭看看走廊里沒人，他快速沿著步梯沖出辦公樓，駕車從學院后門逃了出去。
他已經(jīng)想好，如果要讓辛勝利停止追殺，那么他就要有足夠強的籌碼，而籌碼就是李衛(wèi)兵。
前幾個月，槐蔭市紀委的劉明濤曾當面用“不正當男女作風”問題恐嚇于連，但后來卻很關心李衛(wèi)兵是車禍還是被謀殺，并逼著他做內(nèi)線隨時匯報案子進展。這說明辛勝利和他的團伙心虛，恰恰反證出李衛(wèi)兵很大幾率是被辛勝利所殺。
于連這幾個月也沒有閑著，暗中不斷深入調(diào)查李衛(wèi)兵死亡真相，為的就是預防辛勝利再次報復。
現(xiàn)在他被逼到絕路，那就只能使用這個殺手锏，威懾辛勝利以求得省紀委停止對他的調(diào)查。
于連離開學院一段距離后駛?cè)胍粋€寫字樓地下停車場，接著租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槐蔭市。
而他臆想中的“幕后黑手”辛勝利，已帶隊坐上去南方的火車，這次招商引資的任務很重，關系到一年的經(jīng)濟任務達成。
因此，辛勝利在軟臥車廂召集考察團的主要領導，詳細研究目標企業(yè)的情況和需求，以便在談判時能針對性地給出解決方案。
忽然，秘書韓進勇敲敲門走進來，舉起辛勝利的手機晃了晃。
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電話，韓進勇不可能此時打擾他的工作。
辛勝利走出軟臥車廂：“誰的電話？”
“于連。”
韓進勇輕聲回答，順手關上車廂門。
辛勝利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責怪地瞪了一眼韓進勇，埋怨怎么能接聽這個混蛋電話。
雖然他已經(jīng)從馬明濤那里知道于連只是言語調(diào)戲過馬素莉，并沒有發(fā)展到肉體關系，但他聽到于連的名字還是忍不住反胃。
韓進勇馬上輕聲解釋：“于連說是李衛(wèi)兵的事……”
辛勝利微微一怔，只好接過手機。
韓進勇順手拉開他的車廂門，里面空無一人。
當辛勝利走進車廂后，韓進勇關上門，守在過道門口，一絲不茍地執(zhí)行秘書的職責。
辛勝利坐在床沿長出一口氣，這才把手機放在耳邊，冷冷地問：“說，什么事？”
“辛書記，做人不能趕盡殺絕吧，我已經(jīng)認慫了，你怎么還不肯放過我……”
于連此時已經(jīng)到了槐蔭市，正沿著小巷快步向市委家屬院走。
辛勝利聽于連張口就是指責，立刻火冒三丈，但他顧慮辛勝利是挖陷阱偷偷錄音，因此克制住情緒，沒有直接回罵。
“我正開會，沒工夫聽你扯淡，有屁快放。”
辛勝利板著臉看向車窗外沉沉夜色。
“辛書記，我確實斗不過你，但你別忘了李衛(wèi)兵的事，我已經(jīng)查的清清楚楚，我勸你讓省紀委收手，不然的話，大家就一起死！”
于連說完威脅的話，停下腳步屏住呼吸等待辛勝利的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