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佟，不能簡單看待這個問題。謠言無形無質(zhì)，卻能撕裂信任、摧毀尊嚴(yán)，甚至改寫一個人的命運。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

白國昌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煙，直接遞給佟偉。

雖然他無論過去還是現(xiàn)在，級別都高過佟偉，但看在鮑乾清的面子上，他還是要主動讓煙。

“白市長，我們先從邏輯上進行分析，謠言的時間線是否矛盾？數(shù)據(jù)是否可查？動機是否合理？面對謠言，是否有事實可以自證清白？厘清頭緒，對癥下藥，我想問題不會很大。”

佟偉撕開封條，拿出第一支煙遞給白國昌。

他最擅長理性分析問題，這一次也不例外地給出白國昌思考路徑。

白國昌陷入沉思，一支煙過后，他黯然地搖搖頭。

“想要整我的人太多，無法短期內(nèi)查證真正的動機，而我當(dāng)時沒有具體監(jiān)管槐蔭市的改革細則，也從來沒有接觸過段練這個層級的干部，你讓我怎么自證一個不存在的問題？”

白國昌想得沒錯。

誣陷者的邏輯陷阱終極目的并非辨明真相，而是通過消耗對手資源達成碾壓。

哪怕白國昌最后能證明清白，在構(gòu)陷者的眼中毫無價值，白國昌在所有人大腦里留下了不潔的烙印才是成果。

佟偉認可白國昌的說法，他彈了彈煙灰輕描淡寫地說：

“既然白市長認為無法自證清白，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在謠言起源地找出制造謠言的人好好溝通一下。”

佟偉看似是順著白國昌的思路聊天而已，其實是巧妙地傳達了鮑乾清的指示。

白國昌對鮑乾清慣用的手法非常熟悉，他心領(lǐng)神會地點點頭。

“這是一個不錯的法子，我也想到了這一層。謠言毫無疑問來自槐蔭市，但誰才是制造謠言的人呢？”

“不用在乎誰制造了謠言，而是要讓造謠者受到約束而閉嘴，目的也就達到了。”

佟偉的暗示幾乎已經(jīng)是明示。

不用追問是紀(jì)委和警局誰在傳播謠言，只要造謠者被他的上司管束，這個話題就會逐漸消散。

而槐蔭市最有能力管束下屬的人，非辛勝利莫屬。

下午兩點，槐蔭市。

辛勝利熱情地親自接待白國昌率領(lǐng)的國企改革調(diào)研組，到各大國企參觀視察。

兩個人彼此都很客氣地相互恭維，禮數(shù)周到，像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到了傍晚時分，考察活動結(jié)束，辛勝利又?jǐn)[下酒宴招待來自省城的考察團。

因為白國昌是前任一把手，他幾乎都認識參加聚會的槐蔭市干部，自然表現(xiàn)出很親切的姿態(tài)，對下屬的敬酒都來者不拒。

同時，他還不忘為辛勝利站臺。

白國昌先是高度贊揚了辛勝利的治理能力，解決了槐蔭市國企改革的頑疾，接著鼓勵大家支持并服從辛勝利的管理，鞏固槐蔭市來之不易的改革成果，促進槐蔭市的經(jīng)濟發(fā)展。

這番話雖然是場面客套話，但由于白國昌的身份特殊，他說出來的話很有分量。

辛勝利隨后投桃報李給白國昌很大的面子。

他也盛贊是白國昌奠定了改革成功的基礎(chǔ)，槐蔭市才會有瓜熟蒂落的改革成果，所以白國昌這一屆領(lǐng)導(dǎo)班子居功至偉。

這番話是白國昌最想得到的認可。

他當(dāng)然心里無比舒暢，但正在高興的時候，辛勝利話鋒一轉(zhuǎn)，當(dāng)眾提出融資要求。

“國昌同志是槐蔭市的老領(lǐng)導(dǎo)，自然知道槐蔭市家底薄，財政緊張。沒有錢，啥事都很難推進。省城是金融試點城市，資金雄厚，拔根腿毛比槐蔭市的腰都粗，你只要指頭縫里漏一點，足夠我們這樣的窮地方過一個肥年了。”

辛勝利的話引來一片笑聲，很多人還情不自禁鼓起掌。

“勝利同志，省城在金融改革中確實有不小的成績，但我們也不保守，已經(jīng)把地產(chǎn)證券化融資的所有經(jīng)驗都貢獻出來。槐蔭市雖然窮，但利用土地作為金融杠桿實現(xiàn)增值還是可行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希望槐蔭市吃透精神后來居上！”

白國昌雖然知道需要拿出真金白銀才能取悅辛勝利，但也準(zhǔn)備好了見面禮。但是三兩句話就答應(yīng)辛勝利，再大的禮物也顯得不夠珍貴。

因此，他故意推脫沒有松口答應(yīng)。

“國昌，我也考慮過土地財政策略，但槐蔭市太窮，土地也不值錢，現(xiàn)在做土地金融還不是時候，我還打算再捂一捂。只有槐蔭市經(jīng)濟有了起色，土地才會大幅度增值，那時候我一定會大力推進，只是現(xiàn)在還不行啊。”

辛勝利這么說只是借口。

他聽取丁苗雨的意見，知道土地財政不可持續(xù)，當(dāng)國際金融出現(xiàn)動蕩時，土地金融就會成為沼澤，陷進去就難以自拔。

他很認可丁苗雨的論調(diào)，也聽到秦云東批評依靠土地財政度日的城市是飲鴆止渴，所以辛勝利也對此保持警惕，不愿意以身入局。

白國昌雙手?jǐn)傞_搖搖頭，似乎很無奈地說：

“勝利，你這樣想也有道理。省城的資金雖然多，但都是金融貸款，那是需要支付利息。我可以給你支持，但支持少了不解渴，支持多了，又怕你承擔(dān)不起連本帶息的代價。”

“槐蔭市當(dāng)然不能承擔(dān)過高的融資成本，否則我們哪里不能貸款。我找你商量，是因為相信你國昌兄對槐蔭市有感情的，賺根據(jù)地的錢于心不忍，我說得在理嗎？”

辛勝利問的是白國昌，眼睛去掃視全場。

槐蔭市的干部都知道到了自己表現(xiàn)的時候，于是紛紛跟著附和。

白國昌覺得已經(jīng)差不多了，笑著起身宣布，省城已決定分配給槐蔭市五億元專項低息信貸額度，以支持持續(xù)推進槐蔭市的國企改革。

另外，省城還要聯(lián)合槐蔭市共建超大規(guī)模裝飾材料產(chǎn)業(yè)園，為全省各地的城市建設(shè)就近提供所需物料。其中省城負責(zé)出資，槐蔭市負責(zé)提供場地和廠房。

全場聽聞白國昌的介紹，先是低聲驚嘆，接著響起雷鳴般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