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掛了電話，繼續對著設計圖紙查看施工現場，似乎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站在他身旁的何鑄，聽到了秦云東和苗英杰通話的整個過程，知道秦云東指揮的第一輪打擊就取得了勝利，他除了佩服秦云東的操盤能力，更佩服的是秦云東的定力。
“云東，如果換了我，現在肯定早就咧開大嘴開心地笑，你是怎么能做到寵辱不驚的？”
“很容易啊，你要學習金魚，快樂記憶只保留幾秒鐘。什么都忘了，你還能笑得出來嗎？”
秦云東像是在開玩笑，但何鑄覺得好像特別有深意。
“為什么這一片施工和設計圖有比較大的變化？”
秦云東用手指在設計圖上點了點。
何鑄沒有回答，而是示意小虎上前代他解釋。
這是明顯給小虎展示能力的機會。
小虎心領神會，走到秦云東身旁對著圖紙講解，以前地質專家所做的勘探數據沒有考慮沉降系數的變化幅度過大。
經過小虎的提醒，專家為了穩妥起見，臨時修改設計圖，把水庫的邊界收縮了五百米，并在山腳下建立了水泥防波堤。
秦云東連連點頭，不由上下打量小虎。
“這個年輕人蠻厲害的嘛，不但有專業能力，還敢挑戰專家權威，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小虎，是我以前在發改委的同事。他本來就是水利專業碩士生，在發改委也是審核各地水利建設的成員之一。小伙子聰明能干，剛來上班就立了一功?！?/p>
何鑄不失時機地向秦云東舉薦。
“原來的確是個專家，歡迎你加入臨江市的建設。小虎，你為什么愿意舍去機關那么好的條件，跑來縣級市吃苦鉆山溝？”
秦云東很感興趣地提出問題。
“報告秦書記，機關人浮于事，我不想靠熬年頭升遷，更想學以致用。如果能親手建起一座水力發電站造福一方，我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小虎早有準備，回答得很流暢。
何鑄把望遠鏡遞給秦云東。
“你看看工地里的標語墻，那也是出自小虎的手筆。”
“是嗎，我看看寫的是什么？”
秦云東饒有興趣地舉起望遠鏡。
工地一角有幾排宿舍帳篷，外圍砌了隔風墻，墻上刷有標語：
搶晴天，抓陰天，牛毛細雨當好天。
月亮底下當白天，晴天一天當兩天。
小雨大干，大雨硬干，暴雨鉆孔干，沒雨拼命干。
我們只有三個字，干！干!干！
秦云東忍不住大笑起來。
“有點意思，到底是大機關出來的同志，不但上馬平天下，下馬還能著文章。跟著何市長好好干吧，在臨江市工作或許沒有那么舒服，但只要想干事業肯定能給你提供舞臺。”
秦云東勉勵了幾句，接著走向下一個視察點。
小虎長出一口氣，在何鑄從身邊走過時，感激地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何鑄點點頭，什么也沒說。
其實他對小虎的表現很滿意，他們都是一個單位出來的，小虎表現優異，何鑄也覺得臉上有光。
視察完水利，秦云東又趕到撫遠縣的長壽村進行考察。
長壽村在深山中，沒有現成的公路，眾人只能徒步翻過一座山，這才遠遠看到有一個不大的村子依山而建。
蔥蘢的森林，綠草如茵的草地，星星點點的紅色農舍，點綴著縹緲的霧氣，恰如一幅人間仙境。
縣委書記曹傳承對這里很熟悉，自告奮勇做向導，領著秦云東參觀了長壽村附近的長壽溪和長壽潭。
方圓上百畝的長壽潭碧波蕩漾清澈見底，用手觸摸潭水又覺得冰涼徹骨。
曹傳承拿一個空的礦泉水瓶，隨手灌入半瓶潭水。
“秦書記，你嘗嘗這富硒水的味道。請放心喝，我們多次檢測過，這里的潭水非常干凈，完全符合直飲水的標準。”
“必須要喝，不然跑了這么遠，豈不是白來了?！?/p>
秦云東接過來就喝了一大口。
“很好喝，清涼爽口而且很甜?！?/p>
“秦書記點評得很到位，因為水里含有多種礦物質，屬于弱堿性水，所以喝起來有甜的口感?！?/p>
“老曹，你的眼光不錯，長壽村和這里水源的確是寶貝，善加利用會成為很好的景區?！?/p>
得到夸獎的曹傳承更加來勁，又開始推銷他的富硒水旅游項目。
秦云東望著周圍的環境輕輕搖搖頭。
“老曹，我不同意長壽村過度開發旅游項目，搞不好極有可能導致周圍生態環境惡化，那就得不償失了。”
秦云東掰著指頭給曹傳承算賬。
如果打通公路，游客開車就會造成尾氣污染，大量觀光人口的洗滌沐浴又會產生化工廢水污染，再有就是生活垃圾污染，開發住宿必然會破壞森林植被……
曹傳承倍受打擊卻又無力反駁。
“秦書記，你說的都對，我只是覺得這里不開發旅游資源真的很可惜。”
“老曹，我只是提醒你不要過度開發，沒有說不開發旅游?！?/p>
秦云東喝完瓶子里的水，隨手交給夏豐，囑咐他不要隨手扔掉，要注意愛護這里的環境。
曹傳承眼前一亮。
“秦書記，依您之見，我應該怎么開發這里的旅游資源？”
“不建設公路，讓來的游客自己翻山到村，限制客流量，采取預約制，并且游客住宿只能在山的另一邊，不允許在長壽村住……”
秦云東一口氣說了十幾條限制條款。
曹傳承幾乎要暈過去。
“云東書記，您這樣苛刻的條件，哪還有人愿意來。就算有人來，那又能有幾個人？”
“我這一招叫饑餓營銷和逆向操作。很多游客就喜歡這個調調，你就算把每人的旅游費用提高十倍，他們也會趨之若鶩?！?/p>
曹傳承是旅游局出身，大致聽說過這樣的操作模式，但對于長壽村旅游項目是不是合適，他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老曹，人都有身份認同需求，這就是很多人買奢侈品的底層邏輯。大多數人消費不起的產品，不能隨便去的地方，反而會激發身份滿足需求，很多人會為此而掏腰包的。你如果不信，我們可以打個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