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的聲音帶著蠱惑，更帶著一種給予恩賜般的意味。
在他看來，自己肯放下身段談和，已是給了對方天大的面子。
一個重傷的灰燼城修士，面對精靈王庭的橄欖枝，豈有拒絕之理。
楊承沾滿血污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極為古怪的笑容。
“合作？”
他聲音沙啞，“用自己同伴的命，換來的‘合作’？”
夜羽臉色一沉。
“道不同，不相為謀。”
楊承不再看他，目光似望向未知遠方。
“更何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夜羽，眼神平靜得可怕，“誰告訴你，我技止于此了？”
話音未落，楊承身上氣息，驟然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猛地沉靜了下去，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一道道力量，驟然在他身上沸騰涌動。
有騎士斗氣之力、有精靈自然之力，也有巫道血肉之力……
萬法歸流，諸道合一。
這是他以萬古天心，在這些年融合各大文明力量后，結合自身大道，明悟出的殺招。
“此招初成。”
楊承的聲音縹緲而宏大，“今日，便以你夜羽之血，為其開鋒，其名——”
他雙手印訣，對著瞳孔驟縮的夜羽推出。
“眾妙之門。”
“開。”
虛空之中，出現一扇門。
門上有著密密麻麻的紋理。
那是混沌初開之理，是萬法誕生之理，是生死輪轉之理，是諸天文明興衰之理，是一切變化之源頭和歸宿。
轟隆！
這樣一扇門，轟然對著夜羽鎮壓而下。
剎那，夜羽獻祭崔蘭催動的生命之冠青光，竟擋不住這恐怖之門，以恐怖速度崩散。
不僅如此，夜羽感覺自己對生命權柄的掌控，在迅速瓦解。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么力量……”
夜羽發出了此生最后一聲的嘶吼。
他想逃，想動用一切底牌，但一切都晚了。
眾妙之門勢不可擋，最終壓在他身上。
轟！
夜羽俊美的面容扭曲，眼中滿是駭然，旋即他的肉身，連帶著神魂都開始崩潰。
只是片刻，夜羽化作一片血肉碎片。
楊承身軀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此番催動眾妙之門，也幾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心力，輪回眼中幽光渙散，幾乎要閉合。
但他強撐著最后一縷清明，雙目之中，那六顆黑洞艱難旋轉。
“輪回通道。”
他聲音嘶啞虛弱。
嗡！
輪回通道出現，傳出無可抗拒的吸力，將那夜羽肉身和神魂碎片，給吸入到通道中。
隱約間，似有夜羽的怨毒嘶嚎從通道深處傳來。
但緊接著，方寸玄界的天道之力降臨，將夜羽鎮壓在幽冥世界深處。
通道閉合消失。
楊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盤坐在冰冷的虛空之中。
他雙目緊閉，體內經脈斷裂無數。
但他意識深處，一點靈光不滅。
“萬古天心，轉。”
心念引動，萬古天心驟然加速。
一道道精靈生命法則，在楊承腦海里“回放”。
那是楊承在用萬古天心復制夜羽的權柄。
萬古天心，再次展現出恐怖威能。
其如一面映照大道的鏡子，將夜羽生命權柄的構成和真意，一絲一縷地剝離解析，然后被楊承復刻。
權柄，乃是對某種天地本源力量的掌控與運用，涉及大道根本。
這就是九境之上的真諦。
黑暗虛空之中，無日月輪轉。
楊承如同老僧入定，又像一尊亙古存在的石像，盤坐在狂暴與死寂并存的空間亂流深處。
其體表混沌光芒與翠綠光暈交替，時而身軀龜裂，時而血肉重生。
氣息也在微弱與強盛之間起伏不定。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而在楊承的感知與萬古天心的推演中，外界足足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日。
楊承緊閉雙目倏地睜開。
眸中混沌之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翠綠。
這翠綠一閃而逝，旋即恢復成原本的深邃漆黑。
他掌心向上。
心念微動。
掌心之中，一點翠綠光芒浮現。
這光芒不怎么強烈，卻散發出浩瀚無邊的生命氣息。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幼芽從破土到凋零，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九境之上。”
楊承聲音帶著一絲恍然與感慨，“不再是能量提升和法則深化，而是權柄。”
他心念再動，掌中翠綠光芒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有我心界與流光心界之運轉。
心界，乃是道之世界。
而權柄，則是在心界之上。
“那么，神道之路。”
楊承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既然精靈族可掌生命權柄，修羅族可掌殺戮權柄，其他文明皆應有其對應的權柄之路。
權柄，乃是十境之關鍵。
或者說，十境存在，必定掌握至少一種權柄。
神道修行，沒道理無法凝聚自身權柄。
鴻蒙神界萬神林立，其中驚才絕艷絕非少數。
他們的天資悟性，絕不可能弱于其他世界文明。
然而，神界卻沒有十境神明，九境巔峰便是極限，卡死了無數神道天驕。”
楊承眼中寒光一閃。
“仙界的封鎖。”
原因幾乎呼之欲出。
鴻蒙神界與仙界對峙。
仙界在封鎖鴻蒙神界通道的同時，恐怕也封鎖了神界的大道本源，使得神道修士無法掌控權柄。
“好一個仙界，好一個釜底抽薪。”
楊承冷笑，“不過現在神界與圣光界之間的通道，已被我暗中打通。仙界對神界大道本源的封鎖，在此地已然出現了缺口。”
他長呼一口氣。
“那么，就由我開始。”
楊承眼中燃起灼灼光芒，那是一種打破枷鎖，開創新路的決絕與自信。
他的積累足夠深厚。萬古天心兩百年間，復制圣光界諸多文明的力量精華。
且他本身就根基恐怖。
之前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缺的不是力量，而是方向，是“路標”，是不知道十境究竟是什么，該如何突破。
如今，親身感受和復制了夜羽的“生命權柄”，他終于捅破了那層窗戶紙，看清了前方的道路。
“權柄，便從我最熟悉的道開始凝聚。”
楊承收斂心神，不再遲疑。
意識沉入體內，首先感應就是有我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