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啟華硬著頭皮，溫寧是臨時加試，當然也沒有準備。
她思索一會，拋出一個干銷售的基本問題。
“冬天快結束了，但廠里有二十萬件羽絨服囤積，你能想什么辦法，在最快的速度把它們全部賣出去？”
文啟華不假思索的問，“售價和成本是多少？”
劉威張口就來，“售價五十五，成本算十五吧。”
文啟華這次想得更久，隨后自信給出方案。
“冬天末有梅花開放，我們市有個梅園，因為門票定一元，去的人不多，我先去公園談合作，以五毛的價格買五萬張門票，然后對外宣傳，原價五十五成本的羽絨服現在跳樓價賣三十五，買一件就送梅園門票，這樣五萬件羽絨服可掙接近十萬?！?/p>
劉威摸著下巴，“那還有十五萬件呢？”
文啟華笑笑，“同樣的套路，可以和動物園、游樂園談合作，也可以和制鞋廠，陶瓷廠，臉盆廠低價購買瑕疵商品，然后買羽絨服送禮品?！?/p>
他這一招萬變不離其宗，其實就是利用大眾的占便宜心理。
但總歸是能掙到錢的。
劉威覺得他能行，而且他侃侃而談的模樣，一看就很自信。
兩人齊齊看向溫寧。
溫寧點頭，“挺好，那就干吧。”
人才難找，在八十年代，文啟華這種思路比較寬闊，想著利用周邊力量的人才，更難找。
她一松口，劉威要帶文啟華去辦手續，但文啟華反倒頓住步伐，突然說。
“溫姐，我和林儀已經離婚，大路朝天，各走一邊?！?/p>
溫寧笑笑，“我猜也是，如果不離婚，你不會出來找工作?！?/p>
林儀仗著有個副司令父親，多高傲的人啊，怎么會讓文啟華來私人服裝廠打工。
文啟華沒再說話，出去后，劉威多問兩句，知曉大概后感慨。
“這么說，你要是不離婚，在你前妻和前岳丈的操作下，你多少是個正處級干部？”
文啟華點頭。
劉威立馬沖他豎起大拇指，“你真果斷，對我胃口，放心吧，在廠里好好干，你的未來絕對不會差！”
文啟華笑笑，他來之前做過調查，當然知道這家服裝廠的潛力。
在得知隱藏老大是溫寧，他就更有信心了。
因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背靠大樹好辦事。
除了實力和能力，最重要的就是背景。
溫寧的背景，從嚴剛延伸到鄒愛國，鄒愛國，比林德強還要高一級。
——
文啟華正式投入工作后，嚴剛的老部下——張衛軍找過來投奔溫寧。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憨厚和老實。
“我被分配到老家的派出所上班，小地方沒大案子，每天就是調解周家長李家短，逮貓追狗，上班沒三天我就被嬸子抓破臉，還被狗咬一口，
沒意思，還不如給領導開車，我想著嫂子的話，就過來了。”
溫寧當然是欣然應允。
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服裝廠的管理算是大方面穩定。
溫寧負責設計，以及新生產線——童裝這一塊。
宋遠書負責往周邊擴張店鋪。
劉威負責采購和廠里人員管理。
文啟華負責銷售。
張衛軍負責物流。
酷暑結束，天氣漸冷，這天，溫寧提前下班回家，看見賈淑芬在殺雞。
她一邊殺一邊念，“小雞小雞你莫怪，你是人間一道菜，今天快快去，明天快快來……”
‘咯！’
短促而尖銳的叫聲后，雞沒了聲響。
溫寧問，“媽，今天有什么喜事，你還殺雞。”
賈淑芬提著雞放血，扭頭就笑。
“剛子說今天下班能帶回來那兩專家的消息，我必須得殺個雞，給他燉雞湯，犒勞犒勞他?！?/p>
哦。
溫寧沒說什么，進屋，換衣服，洗手，去廚房準備燉雞湯的配菜。
沒一會，小玉跑進來，小手捂著眼睛。
“媽媽媽媽，外面有小雞流氓！”
溫寧洗姜呢，聞言皺眉，“什么？”
“哈哈哈！”賈淑芬提著脫完毛的雞進來，解釋。
“她說這只雞沒穿衣服，是小雞流氓?！?/p>
溫寧忍不住笑，“確實是，沒關系，很快我們就可以吃小雞流氓了?！?/p>
小玉直搖腦袋，“不要不要，我想吃小雞美女?！?/p>
最后，雞是用荷葉包著燉的。
溫寧見小玉手上有黑乎乎沒洗干凈的痕跡，問賈淑芬。
賈淑芬一邊忙一邊道。
“隔壁的鳳英啊，我都沒想到她竟然還是個知識分子，她教小玉用毛筆在紙上畫亂七八糟的玩意，
小玉手上沾墨水，一個不留意，扶著鳳英的鋼琴站起來，我都快嚇死了，
那鋼琴肯定不便宜，鳳英還說以后可以教小玉學鋼琴，哎，這不現成的老師嗎？等下燉好雞湯，讓大毛和小玉給她端一碗過去……”
鋼琴……
溫寧怔住，她對鋼琴可不陌生。
上輩子她的假女兒喜歡鋼琴，她費心費力的給她找老師，陪她上課，送她考級，參加比賽。
因為要保護假女兒的手，溫寧從未讓她干過一丁點活，還四處找中醫，用藥包給她泡手……
真恨啊。
溫寧冗雜的記憶里，突然冒出一件小事。
應該是假女兒參加鋼琴比賽拿到一個獎項，上報紙，嚴家三兄弟團聚時，劉金蘭使勁夸她，卻輕蔑的看一眼當時的賤妹。
“我家賤妹小時候也想學彈鋼琴，我直接把她手心打紅，自己什么命自己心里不明白啊，她那雙手就是干活的手，還學鋼琴那種珍貴東西，珍貴的，該美娜學啊?！?/p>
溫寧攥緊手，心口沉悶，喉嚨有些堵。
“哎喲我的小祖宗啊你到底在干啥！”賈淑芬無奈的聲音喚醒溫寧的神思。
她低頭看去，小玉正把黑乎乎的雙手伸到水缸里。
被奶奶罵，她也不氣惱，仰起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嘻嘻笑。
“二哥說想玩水就來洗碗呀?！?/p>
賈淑芬瞪她，“誰家洗碗到水缸里洗的，一缸子水都給你弄臟了，走走走，你和你媽媽都出去，你倆都干不來活，盡耽誤我事兒！”
她伸手將溫寧和小玉趕出去，再‘啪’地關上廚房門。
溫寧抱起小玉，摸摸她腦袋，溫柔的問。
“小玉寶寶，你喜歡鋼琴嗎？”
小玉歪著腦袋想了想，“寧寧媽媽，我喜歡穿漂亮衣服~”
溫寧失笑，“好，那媽媽給你更多漂亮衣服?！?/p>
這時，門外二毛高昂的聲音響起。
“芬子！玉子！我，毛子！放學回來啦！”
看見溫寧，他笑容擴大，又來一句，“寧子！你下班啦！”
……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大毛落后幾步，進來解釋，“學校組織看電影《城南舊事》，里面女主角叫英子，他今天一天都這么叫人?！?/p>
溫寧也看過這個電影，基調比較哀愁，悲傷。
她皺眉，問二毛。
“整部電影你就學會這個？還學會什么？”
二毛眼睛轉了轉，突然模仿英子的臺詞，瞪大眼睛，“你是來拉屎的吧？”
溫寧：“……”
賈淑芬做著菜都要出來罵一句，“鬼迷日眼的，趕緊給老娘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