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技術，是虛妄。”

    一個清冷而好聽的聲音如此說道。

    王大發就坐在說話之人的對面，臉上不置可否地笑了起來：“是么？”

    王大發的對面，一個嬌小玲瓏的少女身穿紅白巫女服，姿態嚴正素素凈凈的施展著茶道。日本的茶道與中國不同，中國用茶葉，日本用茶末。

    這個小臉圓潤的少女用小刷子一絲不茍的刷著茶，將茶壺端端正正地煨在爐火上，然后雙手交疊于小腹處，目光低垂表情寡淡：“正是如此。”

    “不敢茍同。”王大發一幅坐而論道的架勢，縱論道：“人類文明發展至今，全仰賴科學技術的發展。”

    “你所吃的米飯、海魚，來源于農業技術和捕撈技術。”

    “你的茶，來自于采摘技術和烹炒技術。”

    “你的壺，源自于制陶燒瓷的技術。”

    “更別提若沒有紡織縫紉技術，哪來的身上衣服？”

    “當然了，若真要摒棄科學技術的成果與黛月姑娘坦誠相見，我是樂意的。”說著，王大發摟著身旁的黛月，手指挑起黛月白皙的下巴，滿臉調笑。

    幾日來，黛月一直在和他說些“小故事”。

    隨著溝通程度的加深，黛月提出要找一個大師過來和王大發好好布道，王大發欣然應允。

    于是，今日，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巫女出現了，并對王大發進行了“想了解世界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主題宣講。

    而這姑娘一上來，就說了一句滑天下之大稽的話，把人類文明發展的原動力給說成了虛妄。王大發作為一個文人，一個知識分子，怎樣也是要辯一下的。

    同時，也是想看看黛月背后的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成色。

    對面的少女表情紋絲不動，淡然自若：“足下所言，也是妄語。只因足下未曾看透存在與虛妄的本質。”

    存在與虛妄的本質？

    呵！

    王大發簡直要笑起來。

    作為一個從前賣弄筆桿子的老書生，想跟我聊這種形而上學的東西，還想用這種玩意兒忽悠我，你這是瞧不起誰呢？

    王大發臉上并未顯露異樣：“那么，關于存在與虛妄的本質，圣女閣下又有何高見？”

    巫女一指火爐：“看這火焰，它是存在還是虛妄？”

    “當然是存在。”

    巫女把火一熄：“現在呢？”

    王大發決定當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辯證法的擁護者：“萬事萬物皆有成住壞空、起承轉合，乃是自然之理。就好似火燃時有火，火熄時無火，但若因火會熄滅就從根本上否認火的意義，豈非惹人發笑？火總會重燃。”

    不得不說，神棍最難搞定的就是王大發這種人，不僅見多識廣意志堅定而且嘴皮子利索又城府深沉。普通神棍拿著虛無論來到這里，到此已經該敗退了。

    但這巫女卻不是普通神棍：“足下之見只是清談，我卻更愿意從實際出發。”

    啊？你這神神叨叨的小娘們還想從實際出發？

    王大發優雅的抬手：“愿聞其詳。”

    “不妨設想，你我二人行于寒風暴雪，天寒地凍衣衫單薄瀕臨凍死。這時前方見一火爐，你我努力跋涉本想以火取暖，但行至爐前，火焰卻已經被凜冽寒風徹底吹熄。且因寒風猛烈，怎樣也無法再度燃起。一切希望盡化泡影，此時此刻，于你我二人而言，這爐火是不是虛妄？”

    王大發想了想，繞過語言詭辯直指要害：“圣女的意思是，人類文明的科學技術，也是風中爐火？”

    “不，還不如爐火，只是一根火柴而已。”巫女一邊斟茶，一邊用沒什么起伏的聲線說道：“足下當聽過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人類就是那個小女孩，拿著名為科學技術的火柴妄圖抵御嚴寒。一根又一根火柴燃起，看到了美食糕點和奶奶，但那些不過是鏡花水月，是自欺欺人。足下覺得，這不算虛妄么？”

    王大發瞇起眼睛：“再下未見寒風暴雪。若風雪是虛妄，火柴就是真實。”

    巫女卻道：“地球是人類文明的搖籃，若永遠在搖籃中，一根火柴倒也勉強夠用。只是，搖籃終究會被打翻。愚者懵懂，不知凜冬將至。今天，就帶足下打破虛妄，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真實，去觸摸真正能夠在凜冬中庇護我等的至高存在。”

    巫女說罷，端莊的起身。

    然后，衣衫盡數滑落。

    王大發驚訝的看著巫女，她的面容表情依然清淡圣潔，好像做著什么天底下最嚴肅的事情。而另一個女人則相反，一團柔軟貼上后背，黛月在王大發的耳邊呢喃著，聲音中的媚意仿佛要鉆進王大發的耳朵里：“透過我們，你可以與神溝通，看到世界的真實面貌。”

    巫女走過來，顫巍巍的，伸展雙臂：“來吧。”

    此情此景，王大發還能說什么？只能像火云邪神一樣雙眼一亮，欣然應允：“好啊，來吧。”

    三人運動，開始了。

    詳細描述，省略了。

    王大發身在欲海，心在欲外，肉身雖然放縱恣肆，心靈卻保持了絕對的冷靜，想看看這兩個娘們故弄玄虛的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想用些神棍常用的什么迷幻藥之類的手段來胡弄他，那便說明自己找錯了人，更會讓這兩個娘們付出代價。

    但極度的歡愉之中，忽然，王大發恍惚了。

    他確信自己原本是很清醒的，但卻在兩個女人“吟唱咒語”的高亢聲音中，忽然間幻覺叢生。

    “這——！”王大發動作不停，但雙眼一下子變得空洞，好像注視著遙遙的虛無深處。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各施手段。巫女加大力度，讓王大發保持在特殊的精神狀態里。黛月則摸出幾個小藥片，一把捂進了王大發嘴里。

    王大發雙目圓瞪，對一切渾然不覺，仿佛在接納什么深奧的真理。

    就在一切漸入佳境，即將抵達巔峰之際。

    正進行著神圣事業的巫女忽然一頓，臉上顯露出痛苦的神色。而王大發同樣動作一停，懸崖勒馬。他的雙眼忽然間回過神，猛然爆發出強烈的憤怒冷光，然后又在瞬息之間統統收斂到深沉的城府之下，一丁點都看不出來。

    云收雨住。

    “謝圣女布道，在下凡人一個，諸事紛亂，先行告退。”

    啪，王大發貼心的往巫女的小腹上糊了幾張紙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