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不像是在面對媒體，倒像是在驅趕一群圍著他要簽名的粉絲。
“各位記者朋友，各位媒體同仁，大家辛苦了。我知道你們問題很多，心情很激動，想搞個大新聞。但是！”
林默話鋒一轉，指了指身后的劉沐陽。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我當事人，一個月沒好好吃過飯了，現在餓得兩眼發(fā)綠，你們再圍著，他待會兒把你們的話筒當烤腸給啃了，我可不管啊！”
“噗——”
有幾個離得近的記者，直接笑出了聲。
這番話，瞬間將現場那種劍拔弩張的嚴肅氣氛，沖得七零八落。
“想采訪，可以。想深度報道，沒問題。等我當事人吃飽了，喝足了，心情好了，說不定會開個直播跟大家好好聊。現在，麻煩大家，讓出一條生命通道，一條通往紅燒肉的生命通道！”
林默一邊說著，一邊像個橄欖球運動員一樣，用身體開路，護著劉沐陽，硬生生在那個人墻里，擠出了一條縫隙。
劉沐陽被他半推半就地帶著往前走，耳邊是林默那不著四六的調侃，和記者們哭笑不得的議論聲。他心中的恐懼，竟然就在這荒誕的氛圍里，一點點消散了。
他感覺，自已不是一個剛剛打贏官司的可憐受害者，而是一個被大牌經紀人保護著去趕通告的明星。
……
半小時后。
帝都非常級的私房菜館，“大排檔”的大廳里。
劉沐陽局促地坐在名貴的塑料椅子上，看著眼前一道道如同藝術品般精致的菜肴，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這一頓飯，怕不是要吃掉他過去半年的收入。
“林律師......這里......是不是......太貴了？”他小聲問。
林默正拿著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塊晶瑩剔透、顫巍巍的東坡肉，聞言，頭也不抬地說道：“貴什么？放心，今天我買單。”
劉沐陽剛想松一口氣。
“回頭這頓飯的發(fā)票，我加到律師費里，一并向你結算。”林默補充道。
劉沐陽：“……”
他看著林默把那塊肉放進嘴里，露出一個享受的表情，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又在開玩笑。
“林律師……”劉沐陽放下筷子，鄭重地站了起來，對著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真的……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如果不是你……”
“打住，打住！”
林默立刻擺手，打斷了他，“趕緊坐下，菜都涼了。你這套煽情的，留著給你粉絲看。在我這兒，不興這個。”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最好的感謝，就是趕緊把這些都吃了，然后把身體養(yǎng)好，把日子過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林默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多賺錢。”
“啊？”劉沐陽沒跟上他的思路。
“你不多賺錢，怎么支付我高昂的律師費？”林默理所當然地說道。
“另外公訴是公訴，那是我的理想與情懷。”林默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但理想不能當飯吃啊。我在外面，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律師事務所需要養(yǎng)活呢。我這是在法庭上，提前挖掘并鎖定了我的潛在客戶，有問題嗎？”
“404律師事務所。”林默沖他眨了眨眼，“記住這個名字，以后會經常打交道的。”
劉沐陽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男人，他終于明白，自已之前對他所有的定義，都是錯的。
這個人，你根本無法用“正經”或者“不正經”來形容他。
他就是林默。
“行了，不說笑了，談點正事。”林默放下茶杯，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認真。
“打鐵要趁熱。現在，全網的流量和同情，都在你這邊。許天佑倒了，錢為民也廢了，網絡環(huán)境等于被我給你清掃了一遍。這是你回歸的最好時機。”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劉沐陽那個沉寂了一個月的賬號“白衣不沾油”。
“粉絲們都在等你。等你一句話，一個態(tài)度。”
林默將手機推到劉沐陽面前，“所以，吃完這頓飯，你就該干活了。”
“干活？”
“錄個視頻，宣告你的回歸。”林默的嘴角，又勾起了那種熟悉的，帶點惡趣味的弧度。“標題我都給你想好了，就用我之前說的那個——《我，劉沐陽，活著回來了，順便問一句，那塊肥皂味的紅燒肉，你們想嘗嘗嗎？》”
這個標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劉沐陽心中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在鏡頭前，自信、陽光，熱愛著美食的自已。
“光有這個還不夠。”林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現在是現象級的網紅，是自帶光環(huán)的‘網絡暴力幸存者’，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巨大的商業(yè)價值和宣傳價值。這么好的資源，不能浪費。”
劉沐陽愣愣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確。”林默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在視頻的最后，你，劉沐陽，要給我，給我的404律師事務所，打一個硬廣！”
劉沐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著嘴，手里還拿著筷子，筷子尖上的一片青菜搖搖欲墜。他感覺自已的大腦，好像被剛剛那塊東坡肉給糊住了，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個男人說出的信息。
打……打廣告？
給404律師事務所？
在自已劫后余生、宣告回歸的視頻里？
這是什么魔鬼一樣的操作？
“林……林律師……”劉沐陽的舌頭有點打結，“您……您是在開玩笑吧？我那個就是個美食賬號，發(fā)律師事務所的廣告……這……這不合適吧？”
他試圖用一種委婉的方式，表達自已的抗拒。這感覺太怪了，就像是在一場莊嚴的追悼會上，主持人突然開始推銷墓地和骨灰盒，還附贈打折券。
“有什么不合適的？”林默一臉“你太大驚小怪了”的表情，又夾了一筷子水晶蝦仁，“你現在的身份是什么？網絡暴力受害者，對吧？通過法律手段，成功維權，把惡人送進監(jiān)獄，還拿到了天價賠償，對吧？”
劉沐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你的粉絲，以及全網的吃瓜群眾，他們看到你的視頻，會想到什么？”林默循循善誘，“他們會想到，原來遇到這種事，是可以反抗的！原來法律，是真的有用的！這叫什么？這叫普法宣傳！”
他頓了頓，理直氣壯地繼續(xù)說道：“我，作為公訴方代表，我的404律師事務所，作為幫你打贏這場官司的功臣，在你的普法宣傳視頻里擁有一個冠名權，難道不合理嗎？我這叫什么？這叫精準投放！目標客戶群體高度重合！”
劉沐陽徹底傻眼了。
他發(fā)現，自已根本無法反駁。
因為林默說的，聽起來……竟然他媽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