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立于界碑正前方,身形挺拔如孤峰。
他緩緩收回并攏的劍指,指尖縈繞的灰金色血戮劍意悄然斂去,融入識海深處熊熊燃燒的混沌源核。
破界金槍依舊穩(wěn)穩(wěn)握在右手,槍身流淌的混沌金光深邃內斂,似乎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殺伐不過是隨手拂去塵埃。
他冰藍寂滅的眼眸平靜無波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棋盤上的棋子崩壞。
三息。
僅僅三息的死寂,被一個細微卻無比刺耳的聲音打破。
“滴答?!?/p>
一滴粘稠的銀藍色妖血,率先觸碰到了界碑底部那道深不見底的、不知何時涌現出的細微裂縫。
那裂縫,如同界碑干涸億萬載的渴飲之口。
“嗤——!”
仿佛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
界碑那原本古樸滄桑、布滿刀劈斧鑿痕跡的碑體,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蒼涼、貪婪、狂暴與無盡怨念的詭異氣息,如同沉睡萬古的兇獸被打擾了美夢,驟然蘇醒!
緊接著——
“滴答……”
“啪嗒……”
“滋滋……”
虛空妖主噴涌的“空間血河”,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灌入那道裂縫!
焱煌滴落的金焱神血,如同受到召喚的流火,劃破混亂的虛空,精準地匯入其中!
冥瞳權杖上流淌的污濁骨血,更是化作一道充滿死寂腐朽氣息的涓流,蜿蜒而至!
三種代表了不同本源法則的神魔之血,在漆黑的界碑裂縫前交融、碰撞!
銀藍色的空間碎屑、金紅色的焚滅神炎、灰白色的死亡本源,彼此撕扯湮滅。
三種本源,又在一種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強行調和下,形成一種粘稠、腥臭、散發(fā)著毀滅與再生矛盾氣息的“混沌血污”!
這混沌血污并未四散,而是順著那道裂縫,如同擁有生命般,貪婪地向上攀爬、滲透!
它們流淌過碑體上那些刀劈斧鑿的古老痕跡,所過之處,原本黯淡的痕跡仿佛被重新染上了猩紅的光澤,透出猙獰的意味。
最關鍵的是,那一直籠罩在石碑中央、模糊不清、仿佛被混沌霧氣掩蓋的字跡區(qū)域!
隨著海量神魔之血的瘋狂灌注和滲透,那層模糊的“霧靄”仿佛被血液浸透、灼燒!
詭異的猩紅色光芒,開始從字跡深處透射出來!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點,如同黑夜中野獸的眼瞳,但轉瞬間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整個模糊區(qū)域!
猩紅的光芒跳躍著、閃爍著,充滿了不祥與貪婪!
它不再是單純的模糊,而是像一顆瀕臨爆裂的、被血液滋養(yǎng)的心臟,在石碑的“胸膛”部位劇烈搏動!
“嗡——?。。 ?/p>
一聲低沉到仿佛源自九幽地獄、卻又穿透所有靈魂屏障的嗡鳴,猛地從猩紅光團中震蕩開來!
整個葬兵古界核心區(qū)域的兵煞之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瞬間沸騰、狂暴!
無數沉寂的殘兵斷刃劇烈震顫,發(fā)出尖銳刺耳的嗡鳴,仿佛在回應,又仿佛在恐懼!
站在張遠身后的秦小小,鬢邊那朵潔白的蒲公英猛地一顫!
她那清冷澄澈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住界碑中央那劇烈閃爍的猩紅光芒,瞳孔劇烈收縮!
一絲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臉上飛速掠過。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近乎本能的渴望!
仿佛那猩紅光團中,有著她靈魂深處最渴望的東西!
她的左手無意識地微微抬起,指尖朝著界碑的方向,似乎想要攫取什么。
胸口衣襟內,那枚記載著林鎮(zhèn)岳殘魂信息的玉符,此刻變得滾燙無比,隔著衣物都散發(fā)著灼熱的氣息。
恐懼!
緊隨貪婪而來的,是更深沉的恐懼!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炙熱的玉符之中,哥哥林鎮(zhèn)岳留下的最后一道警示性殘魂意念,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躁動、嘶鳴!
那意念傳遞來的不再是清晰的警示,而是純粹的、瀕臨失控的暴戾、混亂與一種……被強行喚醒的饑餓感!
仿佛沉睡的兇獸聞到了血腥,即將掙脫枷鎖!
“哥哥,你的殘魂……”秦小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清麗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那份近乎永恒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渴望與驚懼的蒼白,“在在石碑里…它在渴望……不,它在……失控?!”
她的低語,瞬間被淹沒在更加狂暴的混亂之中!
石碑嗡鳴與猩紅光芒的閃爍,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后一點火星!
那彌漫開來的詭異猩紅光芒,不僅僅是視覺上的沖擊,更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放大人心深處最原始欲望與瘋狂的精神污染!
“嗡——!”
猩紅光波橫掃而過!
原本因虛空妖主被殺、焱煌重創(chuàng)、冥瞳狼狽而短暫陷入震驚、忌憚甚至恐懼的各方殘余勢力,眼底最后一絲理智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被猩紅的光芒徹底點燃、覆蓋!
貪婪!
殺意!
瘋狂!
“吼——!裂空妖盟的雜碎!為我主償命!”
虛空妖主麾下,一頭僅存的、體型稍小的空間妖螳,雙眼瞬間赤紅如血。
它無視了身邊同樣被猩紅光芒影響的同伴,巨大的鐮刀狀前肢裹挾著失控的空間亂流,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狠狠斬向距離最近的、剛從永夜投影中穩(wěn)住身形的幽魘帝尊麾下的一名黑袍神將!
那黑袍神將原本冰冷的眸子此刻也只剩下暴虐:“區(qū)區(qū)螻蟻!永夜之下,皆為冰塵!”
他手中凝聚的幽藍蝕骨冰矛,毫不猶豫地捅向襲來的妖螳!
兩者瞬間碰撞,空間之力與永夜寒冰瘋狂絞殺,鮮血與冰晶四濺!
連鎖反應,瞬間引爆!
“骸骨王庭!方才趁亂掠奪我圣殿神火之源!受死!”
一個僥幸未死的炎陽圣殿長老,渾身燃燒著不穩(wěn)定的金焰,如同一個移動的火炬,嘶吼著撲向冥瞳骸骨王庭邊緣的一艘骸骨戰(zhàn)船!
金焰爆裂,瞬間點燃了骸骨戰(zhàn)船,上面的骸骨士兵發(fā)出無聲的嘶嚎,化作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