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國公府書房。
夜色漸深，書房的燈卻還亮著。
義國公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公文，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一旁伺候的柳姨娘。她今夜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發髻松松挽著，低頭研墨時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頸，說不出的溫婉動人。
“老爺，”柳姨娘抬起頭，柔聲道，“茶涼了，妾身給您換一盞。”
義國公點點頭，目光追著她的身影。
這幾日，他是越來越離不開這個女子了。她溫柔小意，善解人意，從不聒噪，更不會像正院那位一樣，動不動就給他臉色看。在她身邊，他只覺得舒坦、放松，仿佛年輕了十歲。
柳姨娘端著新茶回來，卻沒有立刻放下，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老爺，妾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今日妾身去正院請安，夫人……似乎心情不太好。”她垂著眼，聲音更輕了，“妾身想著，是不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惹夫人生氣了？若是如此，妾身去給夫人賠個不是。”
義國公眉頭一皺，“她又給你臉色看了？”
“沒有沒有。”柳姨娘連忙道，“夫人什么都沒說，只是……只是妾身瞧著，夫人的臉色不太好，妾身心里不安。”
義國公冷笑一聲，“她臉色不好，是她自己的事，與你何干？”他頓了頓，“你只管好好待著，不必去看她的臉色。”
柳姨娘抬眼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感激，幾分依戀，“多謝老爺。”她輕聲道，“妾身只是……不想讓老爺為難。”
義國公心頭一軟，伸手將她拉入懷中，“你呀，”他嘆道，“總是這么替別人著想。”
柳姨娘靠在他胸前，唇角微微彎起。
夫人越是針對她，老爺就越會覺得她受委屈，就越會心疼她。等這份心疼積累到一定程度，她就可以……動手了。
——
義國公夫人坐在燈下，聽著張嬤嬤的稟報。
“夫人，奴婢查過了，那個柳姨娘進府之前的底細，干干凈凈，沒什么問題。”
義國公夫人眉頭緊皺，“干干凈凈？一個舞姬，能有什么干凈的底細？”
張嬤嬤壓低聲音：“夫人，成郡王妃既然敢把人送來，肯定是早就抹平了痕跡。奴婢想著，與其查她的過去，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盯著她如今的行蹤。”張嬤嬤道，“她日日往書房跑，總有疏忽的時候。只要抓住她的錯處，夫人不就能……”
義國公夫人眼睛一亮，“你說得對。”她道，“讓人盯著書房那邊，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
“是。”
張嬤嬤退下后，義國公夫人獨自坐在燈下。
她想起白日里柳姨娘那張笑臉，想起她那句“妾身想著，夫人一個人用膳也寂寞”，心里的火氣又涌了上來。
一個賤人，也敢到她面前示威？
好，很好。
她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后。
——
此時，西院的書房里，顏放放下手中的公文，揉了揉眉心。
阿蘅輕輕走到他身后，替他揉著肩，“世子爺，累了？”
顏放點點頭，閉上眼，享受著她的伺候。
“世子爺，”阿蘅打量著他的神色輕聲開口，“妾身聽說，夫人那邊今日又跟柳姨娘鬧了不愉快。”
顏放睜開眼，皺了皺眉，“又鬧什么？”
“聽說是柳姨娘去正院請安，說了幾句話，夫人不高興了。”阿蘅的聲音很輕，“妾身與柳姨娘來自一處……我有些怕……”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柳姨娘到底不如你規矩周全，你們既是一起的，明日好好勸勸她，不要總惹母親生氣。”顏放心中自然是母親更重要，柳姨娘不過是個妾室罷了。
阿蘅垂下眼，沒有接話。
看來，還差點火候，至少顏放還是站在義國公夫人那邊。
東跨院，翌日清晨。
柳姨娘正在梳妝，一個小丫鬟悄悄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柳姨娘手上的動作一頓，“郡王府那邊有消息了？”
“是。”小丫鬟道，“郡王妃的人說，安王最近盯上了榮王府的事，無暇顧及義國公府，讓姨娘這邊……盡快。”
柳姨娘沉默片刻。
盡快？
她也想盡快。可義國公那個人，看似被她迷住，實則謹慎得很。他從不讓她碰書房里的機密，更不會在她面前提起朝堂上的事。
她需要一把火。
一把能把義國公府燒起來的火。
想到這里，她忽然有了主意，對著小丫鬟低聲說了幾句話。
小丫鬟一愣，“姨娘，您這是……”
柳姨娘笑了笑，“讓夫人去查，她查到了，自然會鬧，她一鬧，老爺就會更煩她，到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
張嬤嬤匆匆進來，在義國公夫人耳邊低語幾句。
義國公夫人眼睛一亮，“當真？”
“奴婢讓人打探的，應該不假。”張嬤嬤道，“說是柳姨娘昨日在書房偷窺，夫人，您猜得沒錯，柳姨娘肯定不是好人，說不定就是成郡王府故意安排進來的。”
義國公夫人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步。
老爺和安王之間，一直有往來，她是知道的。可那些書信，老爺從來都藏得嚴嚴實實，連她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柳姨娘偷窺……
這說明什么？
義國公夫人越想越氣，臉色鐵青。
“好，好得很！”她咬牙道，“我倒要看看，她是人是鬼！”
“夫人，您打算……”
“捉賊捉贓，當然當場抓住她！這回我倒要看看老爺還怎么庇護她！”義國公夫人咬著牙道。
如果柳姨娘真是成郡王府故意送進來的探子，義國公夫人渾身發冷，難怪自從這二人進了府，義國公府就沒一日消停的時候。
原來是故意為之！
如今丈夫跟兒子都跟迷了心智一般，她一定要當場捉住柳姨娘，才能將她狠狠地釘死！
想要偷義國公府書房的密信，也得看她有沒有這個命拿走！
“給我把人盯死了，一有動靜就來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