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靜雯說：“自從認識你以來，你的工作經驗和能力不見得有一點增長，可你不要臉的功夫倒是越來越見長。”
“我是你的誰呀？你有事就找我幫忙，有事就找我幫忙，沒事的時候壓根想不起來。”
“別人哪怕是正常上下級，逢年過節拍馬屁的短信總該有一條吧？你連這都沒有，真的是臉上的肉比城墻都厚。”
“說吧，我看看能不能辦得了，你也別太高估我的能力。”
“現在你在烈山縣，又不是在我們金城縣，很多事情我也是鞭長莫及。”
“要不然你覺得有難度，就直接找老方同志？他要是出面，你面臨的那些問題估計都不是問題。”
“只要你有那個臉去找。”
“之前老方同志還交代讓你照顧我呢，結果你一拍屁股直接走人了，不但不照顧我，還到處煩我。”
蘇陽只能耷拉著腦袋聽著，不可否認，方靜雯說的都是事實，他這么做似乎還真有點不要臉。
而且他并不是不想給人家發信息、打電話，節假日問候或者請人吃個飯什么的，只是他們的關系處于那種可近可遠的分界點之間——要是遠，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同事關系，外加一點點方靜雯對他的救命之恩和屢次幫忙；要說近，就是兩個人逐漸靠近，沒有距離。
一直等方靜雯說完，蘇陽才說道：“沒辦法呀，誰讓我只認識你呢？你就全當我是你生命里的一個劫難。”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烈山縣的情況，我估計你也知道。我單槍匹馬過來，即便能擠進常委班子，其實也沒有任何話語權。尤其是到了縣處級，靠蠻干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以我也想打開局面，站穩腳跟。”
“但是……”
他隨即便把這幾天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
方靜雯聽完之后嗤之以鼻：“你可真夠無恥的！人家之所以能站穩腳跟，要么是能給別人好處，通過組織部畫大餅和提拔獲得信任。”
“要么就是干出實打實的成績，讓別人刮目相看、心服口服地跟著干。”
“你倒好，一去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不說，還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想拿掉人家。而且拿就拿吧，你通過正規手段上常委會爭取其他常委同意也行，可你竟然想通過紀委的手段，真的是呸，讓我看不起你！”
方靜雯雖然嘴上這么說，心里其實對蘇陽的做法很是認同。因為單槍匹馬到烈山縣這種地方，又處在這么困難的情況下，要想破局必須露出獠牙，而不是一味給甜頭。
要是純靠給甜頭、畫大餅，那葉向高和溫啟仁就干得不錯，干嘛還要讓蘇陽過去？這不就是擺明了要讓他這個“官場殺手”來啃硬骨頭嗎？
而且自從蘇陽要去烈山縣任職，方靜雯便暗中打聽了烈山縣的情況，尤其對烈山縣領導班子成員做了調查。
不調查不要緊，一調查她簡直咬牙切齒，甚至在蘇陽打電話之前，她都差點繃不住主動打過去。因為這兩天她已經通過省紀委的關系，和烈山縣的紀委書記取得了聯系。
女人和男人不同，心思比較細膩，要是真的關心一個人，就會關心他的方方面面，方靜雯其實也是如此，要不然她也不會操這門子心。
“行了，人家叫你‘官場殺手’可真是沒錯。我跟你說，別單槍匹馬跟人斗，得保護好自己，不然容易吃虧。”
“這樣吧，我已經和你們烈山縣的紀委書記說好了，你過去找他，他會全力配合你。另外，烈山縣的組織部長，你可以試著跟他聊一聊，如果他能和你團結為同志就很好，要是不行，再想其他辦法。”
“能幫你的只有這么多了，希望你順利。對了，今年我有可能去京城過年，到時候記得請我吃飯。我去京城可是一無所有，聽說你在那兒可是有四合院的人。”
蘇陽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人家幫了這么大的忙，他不答應怎么行？
蘇陽找方靜雯的目的，實際上就是為了從紀委這邊下手，直接把郝大海查個底朝天。別的地方的干部他不好說，但烈山縣的干部，全部拉出來斃了或許有冤枉的，隔一個斃一個絕對沒有冤枉的。
可方靜雯還為他想辦法爭取了組織部長，他也明白方靜雯的意思，哪怕當下的組織部長是拴在耿苗褲腰帶上的，只要方靜雯幫忙，讓組織部長和他站在一條線上基本是穩的，除非對方不想干了。別說是縣委組織部長，估計連省委組織部長都得掂量掂量。
搞定這一系列事情后，蘇陽才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悠閑地喝著，打算喝完茶就去找紀委書記。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話筒說：“你好，我是蘇陽。”
對方的聲音特別雄厚：“蘇縣長你好，我是紀委的侯俊平。你這會兒有沒有在忙？如果不忙的話，我想請你喝杯茶。”
蘇陽說道：“方便啊，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還正想去叨擾侯書記呢。”
侯俊平說：“這是哪里的話？大家都是一個班子里的同志，不用這么客氣。一個小時之后，我在廣場南口的福星茶樓等你。”
蘇陽說：“好的好的，謝謝侯書記，我準時趕到。”
果然，在體制內，你看到的不一定真實，只有親自經歷過的才有可能是真的。
在所有人看來，烈山縣縣委班子就是鐵板一塊，這個“鐵板”并不是團結在縣委書記葉向高周圍，而是團結在雙溝大曲酒廠董事長耿苗周圍。
包括葉向高在內的所有人，都對耿苗馬首是瞻、唯命是從。
尤其是這種時候，所有人都巴不得把蘇陽孤立起來，甚至用下三濫的手段擠兌他走。
就連蘇陽其實也是這么認為的，誰會喜歡他這么一個明擺著來攪局的“貓”啊？可事實上，只要方靜雯出馬，紀委的干部還是多少會給點面子的——為什么給這個面子？因為省紀委書記都給方靜雯面子，何況一個區區縣紀委書記？
不過距離赴約還有一個小時，蘇陽并沒有著急趕過去，放下茶杯就去了組織部長張國棟的辦公室。
他這一戰要打響，就必須拿掉交通局局長，同時換上一個耿苗無法插手的人，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必須得組織部長這邊發力。
至于其他人，他暫時還顧不上去考慮，而且在常委的排名里他是倒數的，實際上沒資格和人家形成三足鼎立或分庭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