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表弟‘關愛’。”明遇死死地盯著門口的蕭云庭,眼底寒意森森。
“說來表弟與輔國公千金前不久大婚,我本該親自登門道賀,沾沾表弟的喜氣。只可惜,彼時我腿傷反復,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沒能親往道賀,還望表弟莫要見怪。”
蕭云庭怎會聽不出明遇話里的譏諷,眸色黑沉,眼前閃過父王雷霆震怒的面容。
為了輔國公被奪爵的事,父王遷怒到了母妃頭上,直言若不是母妃執(zhí)意與輔國公府聯(lián)姻,他們誠王府也不會與王家扯上關系,如今進退兩難,騎虎難下。
只要太后、皇后與大皇子還在一日,王婼這世子妃之位便動不得,他只能硬生生忍著。
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蕭云庭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彬彬有禮道:“表哥說的哪里話。都是自家親戚,何須在意這些虛禮。”
說著,他徑直走到白卿兒身邊,右掌自然地搭上她纖弱的肩頭,動作親昵又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卿兒,難得在此偶遇表哥,既是有緣,便由我們做東,請表哥吃茶。”
他看似閑話家常,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在顯而易見地宣示主權。
年輕男子掌心熾熱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衫熨在白卿兒的肌膚上。
白卿兒眼睫輕顫,昨夜的抵死纏綿浮現(xiàn)在她腦海中,身子下意識地朝蕭云庭靠了過去,柔順可人。
一對形貌出眾的金童玉女這般親密無間地依偎在一起,看著格外登對。
眼前這一幕,狠狠刺痛了明遇的眼。
他眼底洶涌的妒火幾乎溢出,心頭苦澀難當:他與卿兒才是天作之合,這世上,唯有他真正懂她,可偏偏,天意如此弄人……
雅座之內,氣氛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涌動,火花四濺。
隔壁的雅間里,小團子小心翼翼地貼著墻壁聽了半晌,確認無人留意這邊,這才輕手輕腳地溜了出來,小短腿蹬蹬蹬地快步下樓。
剛走出葆青居,恰好迎面遇上從隔壁翠云齋出來的紫蘇,但身后不見明皎的身影。
小團子一把拉住紫蘇的手,快步往翠云齋里鉆,還不忘回頭警惕地朝外望了一眼。
見沒人跟上來,他長吁出一口氣,一臉神秘又興奮地看著紫蘇:“紫蘇姐姐,堂姐呢?我剛才在隔壁,可是聽到了天大的秘密!”
“縣主在后堂。”紫蘇笑著回答。
她領著小團子穿過前堂、繞過中堂,很快來到后堂一處幽靜的貴賓室前。
門簾一撩,小團子便看見明皎正坐在一張?zhí)珟熞紊希皖^對著一只小匣子細細挑揀。
“堂姐!堂姐!”
他噠噠噠地沖到明皎身邊,小手攥住她的袖口,眼睛亮晶晶,“你猜我剛才在隔壁聽到了什么大秘密?”
那小模樣,明晃晃寫著“快問我、快問我”。
明皎從匣子里拈起一塊淡藍色的月光石,指尖隨意摩挲兩下,十分配合地笑問:“你聽到什么了?”
小團子瞥了眼她手中的月光石,煞有介事地點評:“顏色太深了。”
明皎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將那塊月光石放到一旁。
小團子一邊湊過去幫她挑揀,一邊嘰嘰喳喳地把方才偷聽到的一切繪聲繪色復述了一遍,從明遇與白卿兒對質,一直說到蕭云庭突然現(xiàn)身。
他滿心等著看堂姐露出震驚神色,不料明皎只淡淡“哦”了一聲,繼續(xù)挑揀著,不一會兒,又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月光石。
小團子有些失望,把小臉又朝明皎湊近了些:“堂姐,你不驚訝嗎?你那個表妹,居然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欸。”
明皎輕笑一聲,語氣漫不經(jīng)心:“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我多的是妹妹,再多一個又何妨?要陪嫁妝的人是我爹,又不是我。”
她從來就不缺妹妹,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六個堂妹,老家還有十幾個族妹。
“說的是沒錯。”小團子努了努嘴,總覺得堂姐的反應太過平淡,“堂姐,你不會是……早就知道了吧?”
“……”明皎把玩著月光石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就在這時,門簾再次被人輕輕掀起。
許掌柜捧著一只木匣躬身進來,恭敬道:“縣主,這匣子里是您要的銀珠,您看看可對?”
“方才小人已令伙計在庫房再尋了一遍,鋪子里所有月光石都在這里了。若是縣主還需要,小人可以從外地分號再調,只是需多費些時日。”
明皎擺了擺手:“不必了,這匣子銀珠已然足夠。勞煩掌柜了。”
許掌柜連忙躬身道:“縣主客氣,這都是小人分內之事。”
小團子撓了撓面頰,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極重要的事。
奇怪……
他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直到姐弟二人重新上了那輛馬車,小團子才猛地一拍掌心,恍然大悟:“對了!”
“堂姐,你那個表妹,居然早就知道明遇不是你親哥哥,還寫信給明遇,索要了一萬兩銀票!”
“奇怪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明皎信手挑開窗簾一角,朝葆青居二樓那間雅座望去,意味深長地說:“我這個妹妹啊,神通廣大,知道這個有什么稀奇的。”
恰在這時,葆青居二樓的窗戶被人推開,一雙幽深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朝明皎所乘坐的馬車望來,兩人正好四目對視。
只對視了一瞬,明皎就干脆地放下了窗簾,隔絕了視線,身處二樓的蕭云庭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依然遙遙地望著明皎的馬車。
直到馬車在前方的街尾拐彎,他才收回了視線,轉頭去看雅座內的白卿兒。
明遇已經(jīng)走了,此刻這間小小的雅座內,只剩下他們夫婦二人。
連錦書都被驅逐到了外頭。
對上蕭云庭冷峻深沉的眼眸,白卿兒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忙道:“表哥,你聽我解釋,你別誤會……”
蕭云庭在另一把圈椅上坐下,給自己沏了杯茶,問:“我誤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