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騎著自行車回到了漁具廠。
廠區(qū)里機器聲依舊轟鳴，工人們穿梭忙碌，一切井然有序。
他將自行車在辦公樓前停好，徑直走了進去，準備找葉百媚和多蒙了解一下上午廠里的情況。
然而，當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時，里面卻空無一人。
葉百媚的辦公桌收拾得很整潔，只有幾份待處理的文件整齊地放在一角。
多蒙通常所在的隔壁小技術室也門開著，里面也沒人。
“嗯？都出去了？”
許正有些意外。
葉百媚作為廠長，多蒙作為技術總監(jiān)，兩人同時不在廠里的情況比較少見，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轉身來到隔壁財務辦公室。
門開著，會計王亞萍正低著頭，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核對著賬本。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見是許正，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活計。
“許老板，您回來啦！村小學那邊的事還順利吧？”
王亞萍站起身，語氣熱絡。
她消息靈通，顯然知道許正上午去學校了。
“挺順利的，教育局的同志來調研了，很重視。”
許正簡單應了一句，隨即問。
“王會計，看到葉廠長和多蒙先生了嗎？他們去哪了？”
“哦，葉廠長和多蒙先生啊，”
王亞萍連忙回答。
“他們上午接了個電話，是市里一家挺大的文體用品公司的采購經(jīng)理打來的，姓劉。說是看了咱們省臺的新聞和市里的廣告，對咱們的碳纖維釣竿非常感興趣，想當面談談合作，看能不能做他們公司的指定供應商或者代理。”
“葉廠長接了電話，覺得對方來頭不小，就找多蒙先生商量了一下，然后兩人一起出去了，說是去市里那家公司的辦事處見個面，詳細談談。走了有一會兒了，估計午飯前能回來。”
“市里的文體用品公司？還想做代理？”
許正心中一動。
這倒是個好消息！
省臺新聞和市里廣告的效果開始顯現(xiàn)了，而且一來就是有實力，有渠道的潛在合作伙伴。
文體用品公司通常有自己的銷售網(wǎng)絡，如果能談成代理合作，對新產(chǎn)品的市場鋪開將是極大的助力。
怪不得葉百媚要拉著多蒙一起去，既要談商務條款，也需要多蒙從專業(yè)角度介紹產(chǎn)品優(yōu)勢。
“知道是哪家公司嗎？”
許正問。
“好像叫……‘亞市文體商貿(mào)公司’，對，是這個名字。葉廠長走的時候提了一句。”
王亞萍回憶道。
許正點頭，這家公司他聽說過，在亞市文體用品批發(fā)零售領域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路子挺廣。
如果是他們主動找上門，誠意應該比較足。
“行，我知道了。等他們回來，讓他們來我辦公室一趟。”
許正吩咐了一句。
“好嘞！”
王亞萍答應著，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許老板，上午還來了兩個電話，一個是鎮(zhèn)信用社的李主任，問咱們需不需要貸款的事，我說您不在，他讓您有空回個電話。另一個是市里那個什么釣魚協(xié)會的王副會長，說想組織人來廠里參觀學習，問問方不方便，我也記下來了。”
“嗯，電話記錄本放我桌上，我待會兒看。”
許正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在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放著王亞萍記的電話記錄，他拿起來看了看。
鎮(zhèn)信用社的李主任……
估計是想談生產(chǎn)貸款的事，這事可以交給葉百媚后續(xù)跟進。
釣魚協(xié)會想來參觀，這是好事，能進一步在專業(yè)圈子里擴大影響力，可以安排。
他正想著，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許正接起電話。
“喂，你好，大魚漁具廠。”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的溫和。
“阿正啊，是我。”
是岳父向軍。
“爸！”
許正立刻坐直了身體，語氣恭敬。
“您怎么打電話來了？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要緊事，就是問問，教育局調研小組的同志，今天上午去沙丁村小學了嗎？”
向軍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來了，爸，上午九點準時到的。”
許正連忙回答，語氣里帶著感激。
“來了好幾位同志，帶隊的張局長很重視，親自帶著人事、基教、辦公室的負責人一起下來的。他們看了學校，聽了胡校長的匯報，也跟我們聊了很久，問得很仔細。”
“哦？張國親自去了？”
向軍似乎略感意外。
“那調研結果怎么樣？他們什么態(tài)度？”
“態(tài)度非常好，非常務實！”
許正語氣振奮。
“張局長當場就表態(tài)了，說沙丁村小學的情況確實很典型，也很緊迫，教育局一定會重點研究解決。他承諾會優(yōu)先從全縣范圍內調配至少兩名有經(jīng)驗的骨干教師過來，解決眼前的教學困難。”
“而且，他們還提到，會把學校的硬件設施改善納入明年鄉(xiāng)村學校危房改造和教學設備更新的優(yōu)先名單，甚至在評優(yōu)評先、職稱評定上，也會給予堅守在鄉(xiāng)村教學一線的老師適當?shù)恼邇A斜！”
許正將上午張國局長的承諾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他相信岳父想聽到的就是這個。
電話那頭，向軍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許正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嗯，張國同志這個表態(tài)，還是比較有擔當?shù)摹Ｄ軌蛑泵鎲栴}，拿出具體措施，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態(tài)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
“阿正，我過問這件事，讓教育局下去調研，不是為了給你或者給哪個學校‘特殊照顧’。身為老百姓的父母官，發(fā)現(xiàn)基層教育存在這樣突出的困難和問題，及時了解，推動解決，這是我應該做的，是分內之責。”
“教育資源，特別是優(yōu)質的教師資源，向基層傾斜，向農(nóng)村傾斜，也是大勢所趨，是推進教育公平的必然要求。”
“爸，我明白。”
許正鄭重了起來。
“您這是為沙丁村小學兩百多個孩子，也是為所有農(nóng)村孩子的教育環(huán)境在操心。我們都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