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小小的腳步聲傳來。
瑾玥推開房門，扎著兩個小揪揪，臉蛋軟軟的，一抬頭，就是那雙和陸云諍一模一樣的大眼睛。
她撲到蘇薔薔腿邊，奶聲奶氣地道：
“媽媽……我想玩騎大馬。”
這孩子最懂撒嬌，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閃著光的小星星。
蘇薔薔還沒回應(yīng)，陸云諍已經(jīng)笑著走過來，伸手把文件拿到一旁桌上放好。
“大馬在這兒。”
他說著，毫不猶豫地跪在地上，一條腿一彎，一條腿撐著。
被譽為“鐵血旅長”的男人，就這么利索地趴下，化身女兒專屬的“騎馬墊”。
“上來。”
瑾玥哧溜一聲爬上他的背，柔軟的小手摟住他的脖子。
“駕！大馬跑嘍！”
她咯咯笑著，清脆的笑聲回蕩在這間并不算大的屋子里。
陸云諍爬得特別穩(wěn)，每一步都怕磕著、撞著，整個人顯得笨拙卻又小心翼翼。
男人的尊嚴，在女兒面前全都化成了柔軟的泥。
蘇薔薔怔怔地看著。
男人粗糙的手臂、寬厚的背脊，那副明明可以扛起槍沖鋒陷陣、卻愿意為了一個孩子跪在地上裝馬的樣子……
讓她心口某處狠狠被什么戳了一下。
“我要玩！我要玩！”
瑾行從外面跑進來，褲腿還沒穿好，就急著撲過來。
瑾言也跟著沖進來，抱著他的布老虎，一臉認真地說：
“輪到我了。”
“都來，都來。”
陸云諍一手護著瑾玥，一手抓住瑾行的胳膊把他扛上來，另一邊還要穩(wěn)著瑾言。
三個小家伙像三只小崽子一樣掛在他身上，他被壓得差點趴平。
“哈哈哈哈！媽媽快看！大馬變大山啦！”
孩子們的笑聲炸開一樣，熱熱鬧鬧的，一瞬間把整個家填滿。
蘇薔薔握著那幾張文件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王楚楚、陸云諍的隱瞞、白月光……
所有那些沉重、窒息的情緒，在這三個孩子的笑聲和這男人跪在地上的背影之間，突然被牽動了一下。
如果離開，孩子會不會哭著要爸爸？
三個孩子若沒有父親陪伴，他們的人生會不會有缺一角？
她盯著陸云諍。
男人額角有汗，后背被三小只壓得不輕，可他仍然咬牙撐住，生怕把他們硌疼。
孩子們咯咯笑，乳牙咬著下唇，奶聲奶氣喊“抓緊啦！大馬要跑嘍！”
蘇薔薔喉嚨一緊。
陸云諍對孩子沒話說。
她的眼眶慢慢泛上紅色。
瑾玥突然扭頭喊她：
“媽媽也來玩！”
蘇薔薔鼻尖一酸。
“好，我來。”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走過去，被瑾玥牽住手。
孩子的手又軟又暖。
那瞬間，她心口一軟，所有的堅硬像被輕輕敲碎了一樣。
她放下了文件，把它們推回抽屜里。
慢慢合上。
但淚，卻悄悄落下來。
孩子們歡呼起來，屋里瞬間又熱鬧得不行。
陸云諍撐著地板，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困惑，有心疼，也有些許愧疚。
“薔薔……”
他剛喊出她的名字，瑾行已經(jīng)從他背上滑下來砸在他頭上。
孩子們笑得前仰后合。
蘇薔薔看著這一幕，忽然間有些恍惚。
似乎，離婚不是她一個人能完成的事情。
她再次抬頭看陸云諍。
陸云諍抱著瑾言，試圖把他放到床上，卻被孩子又掛到脖子上。
陸云諍笑著，臉上是明顯的幸福。
蘇薔薔胸口那根弦，突然收緊。
真的……要離婚嗎？
天色已經(jīng)擦黑，三胞胎剛剛被哄睡下，蘇薔薔收好被角，從里間走出來時，便看見廚房里亮著燈。
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
陸云諍專心致志做著飯。
他那張冷硬的臉，在蒸汽里柔和了許多。
一看到蘇薔薔，他便抬頭笑了，眉眼間的疲倦像被瞬間壓下去似的。
“你來了？再等一會兒，菜馬上好。”
他親自動手做了一桌子菜。
蘇薔薔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他，鼻尖微微發(fā)酸。
如果沒有王楚楚……
如果沒有他一句句護著別的女人……
她可能會在這一刻，被幸福淹沒。
可現(xiàn)在，她的心像被割開了一條縫，怎么暖都暖不回來。
飯菜端上桌后，陸云諍一邊給她盛湯，一邊囑咐：
“你今天臉色不好，是不是累著了？以后別太忙了，你的身體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語氣溫柔，可這溫柔落在蘇薔薔心里，卻輕得像一陣風(fēng)，抓不住，也靠不住。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湯很好，味道也是熟悉的，可她喉嚨卻像卡了刺一樣難以下咽。
等陸云諍坐下，她低聲道：“云諍，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
陸云諍抬頭，目光坦然而沉靜。
蘇薔薔盯著他。
“王楚楚手上，那塊手表……為什么和我的一模一樣？”
話音落下，屋子里像是被扔進一塊巨石，砸得池水蕩起圈圈漣漪。
陸云諍的筷子頓住了。
他明顯愣住，像是被這個問題刺痛，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想面對的過去。
他的眼神避開了蘇薔薔。
只避開了一秒，可蘇薔薔敏銳得像被針扎，心里瞬間涼了半截。
陸云諍輕咳一聲。
“我……我不知道。”
蘇薔薔繼續(xù)道：
“她說那是追求她的男人送的。”
陸云諍的手緊了緊，青筋隱約浮起。
“我不知道。”
他的語氣里，那一點短促的遲疑已經(jīng)出賣了他。
他明明知道。
蘇薔薔胸腔一窒，只覺得心被狠狠攥了一把。
陸云諍看了眼她，突然站起身。
“我突然想起來，軍區(qū)那邊還有文件要處理，我得過去一趟。”
他走得太急了，話也沒完整說清，甚至連外套都抓得很倉促。
蘇薔薔怔怔地看著他。
他不是去軍區(qū)。
他是在……逃避。
因為王楚楚。
蘇薔薔坐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
原來……
他連解釋都不愿意給她。
她忍不住流下眼淚，卻悄無聲息。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
低頭，看見了陸云諍的證件。
她擦掉眼淚，拿起證件走了出去。
卻發(fā)現(xiàn)陸云諍去的方向不是軍區(qū)，而是……
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