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yè)看著自已身側(cè)已經(jīng)裝滿了的水桶，再扭頭看看老爺子那邊空空如也，只覺得屁股底下的小馬扎燙得慌。
他抓了抓后腦勺，有些尷尬地開口，試圖打破這詭異的安靜。
“那個……老爺子，咱……還釣嗎？”
老爺子像是沒聽見一樣，一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已的浮漂。
那浮漂就跟焊在冰面上似的，別說動了，連個波紋都沒有。
趙雅在一旁看看自已爺爺鐵青的臉，又看看李建業(yè)那邊幾乎要溢出來的漁獲，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著，一張俏臉都快憋紅了。
過了好半天，老爺子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帳篷里凝成了一團白霧。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視線在兩個冰窟窿之間來回掃視。
這兩個窟窿離得也就兩米多遠(yuǎn)，自已撒窩子的時候，兩邊都是一樣的量，沒道理魚全往他那邊跑啊！
他不信這個邪！
老爺子突然站了起來，動作利索，一點都不像個上了年紀(jì)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李建業(yè)屁股底下的小馬扎，語氣不容置喙。
“建業(yè)，你起來！咱倆換換位置！”
李建業(y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
這是懷疑他那邊的位置是個風(fēng)水寶地了。
他還能說啥，只能點點頭，麻利地站起身，把自已的位置讓了出來。
“好嘞，老爺子您坐。”
老爺子哼了一聲，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就坐到了李建業(yè)剛才的位置上，拿起自已的魚竿，滿懷信心地將魚鉤甩進(jìn)了那個剛剛還瘋狂出魚的冰窟窿里。
他就不信了，同樣的窟窿，同樣的餌，他還一條都釣不上來？
李建業(yè)則坐到了老爺子原來的位置上，心里嘆了口氣。
他可沒敢再下鉤了。
就這么干坐著吧，好歹給老爺子留點面子。
于是，李建業(yè)就坐在那兒，假模假樣地整理起自已的魚線，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就是不往水里放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帳篷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老爺子聚精會神地盯著面前的浮漂，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過去了……
那個之前在李建業(yè)手下無比活躍的冰窟窿，此刻就跟睡著了一樣，浮漂靜得像一幅畫。
老爺子的臉色，從最開始的信心滿滿，逐漸變得凝重，最后，黑得跟鍋底有一拼。
他終于忍不住了，扭過頭，沖著在那邊“磨洋工”的李建業(yè)喊了一嗓子。
“你干啥呢？咋不下鉤了？”
李建業(yè)訕訕一笑。
“我這魚餌掉了，正重新掛呢。”
“少廢話！”
老爺子眉毛一橫。
“趕緊給我把鉤甩下去，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這位置有鬼，還是你小子身上有鬼！”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建業(yè)再磨蹭就有點不給面子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說老爺子啊，這是您逼我的。
他隨手將掛著魚餌的鉤子，輕輕地拋進(jìn)了自已面前那個一直沒動靜的冰窟窿里。
魚線剛剛繃直，浮漂還沒來得及完全立起來。
“嗖！”
浮漂猛地一下就被拽進(jìn)了水里，力道大得差點把魚竿都給拖走！
李建業(yè)手腕條件反射地一揚！
“嘩啦——！”
一條比之前所有魚都大上一圈的肥碩鯉魚，裹著晶瑩的水珠，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尾巴甩得“啪啪”作響。
“……”
帳篷里死一般的寂靜。
趙雅的嘴巴張成了“O”形，已經(jīng)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來面對眼前這魔幻的一幕了。
老爺子徹底石化了。
他僵硬地扭過頭，看看李建業(yè)腳下那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又看看自已面前那根跟定海神針一樣的浮漂。
整個人，世界觀都受到了強烈的沖擊。
這……這魚還真就認(rèn)人唄？
邪了門了！這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邪門的事！！
“把你那鉤！還有你那魚餌！都拿過來我瞅瞅！”
老爺子猛地站起身，幾步就跨到李建業(yè)面前，聲音都有點發(fā)顫了。
他嚴(yán)重懷疑李建業(yè)是不是在魚餌里加了什么獨門秘藥。
李建業(yè)哭笑不得，干脆把手里的魚竿遞了過去，然后攤開雙手，一臉的無辜。
“老爺子，這魚竿、魚線、魚鉤，連這小馬扎都是您帶來的，這魚餌，也是您的，窩子也是您親手打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我從頭到尾，可就碰了這魚竿，啥也沒往里摻和啊。”
老爺子一把搶過魚竿，把魚鉤提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甚至還把上面剩下的魚餌捻下來，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錯，就是他自已配的那個味兒。
所有能懷疑的地方，都被李建業(yè)一句話給堵死了。
這下，老爺子是真沒轍了。
他拿著那根還在滴水的魚竿，呆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從震驚到迷茫，再到一種近乎于見了鬼的不可思議。
他釣了一輩子魚，自詡高手中的高手，可今天，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那點引以為傲的經(jīng)驗和技術(shù)，簡直就像個笑話。
過了許久，他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把魚竿還給李建業(yè)，語氣里再沒了之前那股子不服輸?shù)膭艃海吹箮狭艘唤z真誠的請教。
“建業(yè)啊……你給老頭子我交個實底，這到底是咋回事？”
李建業(yè)撓了撓頭，他總不能說自已是穿越者，自帶了系統(tǒng)吧？
老爺子也聽不懂啊。
他想了想，決定半真半假地解釋一下。
“老爺子，其實吧，我也說不太清。可能……是我這人天生跟這些小動物比較親近吧。”
“打小就是這樣，上山打獵，兔子野雞有時候都自已往我跟前湊，這下河釣魚也是，從小我去河邊玩兒，那些魚啊蝦啊都爭著往我身上蹦。”
“我就是運氣好點，沒什么特別的法子。”
這番話，李建業(yè)沒完全說謊，他確實對動物有種親和力。
可老爺子聽完，卻是一個字都不信。
親和力？運氣好？
糊弄鬼呢！
這哪是運氣好，這簡直就是魚王下令，萬魚來朝！
他盯著李建業(yè)看了半天，看他一臉真誠，也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心里頭更是犯嘀咕了。
這小子，肯定是有什么壓箱底的絕活，就是不想告訴自已。
不過，老爺子畢竟是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既然人家不愿意說，他也不會死纏爛打地追問。
他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只是那笑意多少有點勉強。
“行，你小子不愿說就算了。”
“今天這局，算我老頭子栽了，輸?shù)眯姆诜 ?/p>
李建業(yè)連忙擺手。
“老爺子您可別這么說，咱不就是出來玩玩，圖個樂呵嘛，哪有什么輸贏的。”
“呵，圖個樂呵？”
老爺子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管這一條接一條，把我臉都快抽腫了的架勢叫圖個樂呵？
你小子是一點都不知道讓著我這個老頭子啊！
不過，他嘴上卻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建業(yè)的肩膀。
“說得對！就是圖個樂呵！”
老爺子嘴上說著，心里卻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
這小子的釣魚本事，絕對不是“運氣”兩個字能解釋的。
這里面，肯定有大門道！
他現(xiàn)在撬不開這小子的嘴，不代表以后也撬不開。
早晚得讓他給弄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