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完全黑下來時,谷楓出發了。
他像一道影子,融入夜色,在屋頂上飛躍,動作輕盈如貓。月光時隱時現,云層很厚,正是夜行的好時機。
旬元機的別院不大,但很精致。兩進的院子,前院是客廳、書房,后院是寢居。院墻高約一丈,對谷楓來說不算什么。他選了個僻靜處,拋出飛爪,鉤住墻頭,輕輕一拉,人已翻了上去。
伏在墻頭觀察片刻。兩個守衛在前院巡邏,手里提著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青石路上移動。他們走得很慢,邊走邊低聲交談。
“老爺去哪里了,怎么沒個音信?”
“誰知道呢。太師府那邊也沒消息,真是急死人。”
“少說兩句吧,當心隔墻有耳。”
谷楓等他們走過去,輕飄飄落下,落地無聲。他貼著墻根,快速移動到書房窗下。
谷楓用匕首撬開窗栓,動作輕柔,幾乎沒有發出聲音。推開窗戶,翻身而入,又將窗戶輕輕合上。
書房內陳設簡單,但很雅致。靠墻是一排書架,上面擺滿了書。東墻的書架尤其大,占了一整面墻。谷楓走到書架前,仔細尋找那個青花瓷瓶。
很快找到了,是個梅瓶,釉色青翠,繪著折枝梅花,放在書架第三層正中。谷楓按照旬元機所說,左手握住瓶身,左轉三圈,右轉兩圈。
“咔噠”一聲輕響。
書架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不大,只有一尺見方,里面放著幾個鐵匣。谷楓打開最上面的一個,里面果然有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他小心展開油紙,里面是一封信,字跡清晰,正是魏仲卿的筆跡。內容不長,但句句要害,是寫給姬青瑤的密令,命她用幻術陷害三皇子。
谷楓仔細看過,確認無誤,將信重新包好,貼身收藏。他又檢查了其他幾個鐵匣,里面是些金銀珠寶、地契房契,還有幾本賬冊,都是魏黨的罪證。
他想了想,將賬冊也帶走,金銀珠寶則原樣放回。
一切妥當,他將暗格恢復原樣,書架緩緩滑回原位。又仔細檢查了書房,確保沒有留下痕跡,這才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谷楓立刻閃身到門后,屏住呼吸。腳步聲在門外停下,是守衛在交接。
“沒什么異常吧?”
“沒有,安靜得很。”
“那就好。我去后院看看,你守在這里。”
“是。”
一個守衛離開,另一個留在門外。谷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管,拔開塞子,輕輕吹了口氣。一股淡淡的煙霧從竹管中飄出,無色無味,順著門縫飄出去。
這是迷香,藥性溫和,只會讓人昏睡片刻,醒來后只會覺得打了個盹兒,不會起疑。
片刻后,門外傳來輕微的鼾聲。
谷楓輕輕推開門,那個守衛靠著門框,已經睡著了。他繞過守衛,快速穿過前院,翻墻而出。
......
同一時間,景王府書房。
崔一渡還未睡,正在燈下看書。但書頁許久未翻,他的心思顯然不在書上。他在等谷楓的消息。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三聲輕微的敲擊,那是約定的暗號。崔一渡立刻起身,推開窗戶。谷楓像一道影子,飄然而入,落地無聲。
“殿下,幸不辱命。”谷楓從懷中取出油紙包,雙手奉上。
崔一渡接過,在燈下展開。字跡清晰,確是魏仲卿的親筆。他仔細看過內容,將信重新包好,收入懷中,“谷楓,辛苦了。”
谷楓咧嘴一笑:“為殿下辦事,不辛苦。對了,我還帶回來幾本賬冊,都是魏黨的罪證。”
他又從懷中取出幾本小冊子,遞給崔一渡。崔一渡翻開一看,上面詳細記錄了魏黨這些年貪墨的銀兩、買賣的官爵、陷害的忠良......一筆筆,一樁樁,觸目驚心。
崔一渡說道:“這些賬冊,加上旬元機的供詞,再加上這封手書......夠魏仲卿死十次了。”
楚臺磯和江斯南不知何時也進來了,兩人看到賬冊和手書,眼中都露出興奮之色。
“殿下,何時動手?”江斯南問。
崔一渡沉吟片刻:“等恒王明日進宮,看他如何說。”
楚臺磯擔憂道:“可恒王那邊......殿下真信他會全力保您?”
崔一渡搖搖頭:“不信。但我信他會權衡利弊。在魏黨和我之間,選我對宗室更有利。魏仲卿若得勢,必然打壓宗室,鞏固自已的權勢。而我......至少需要宗室的支持。”
谷楓撓撓頭:“殿下說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就知道,誰對殿下不利,我就除掉誰。”
崔一渡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簡單點好。時候不早了,你們都去歇息吧。”
“我等告辭。”
崔一渡知道,朝堂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但他不知道,此刻皇宮深處,成德帝正躺在龍床上,劇烈咳嗽。韓公公跪在床邊,手中捧著痰盂,里面是鮮血。
太醫跪了一地,個個面如死灰。
“陛下......陛下要保重龍體啊......”韓公公聲音哽咽。
成德帝擺擺手,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擬旨......傳......傳恒王......明日......進宮......”
“是......”韓公公淚流滿面,他知道,這是要交代后事了。
......
七日后,早朝。
天色未亮,宮門外已經聚集了百官。燈籠的光暈在晨霧中暈開一片昏黃,照著官員們肅穆的臉。沒有人說話,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必有大事。
魏仲卿站在文官首位,他垂著眼皮,看似平靜,但緊抿的嘴角暴露了內心的緊張。他在等,等一個時機,等一個可以將三皇子徹底扳倒的時機。
這七日他度日如年。許松槐被關進刑部大牢,旬元機失蹤,說是失蹤,但他知道,八成是落入了三皇子手中。他派了好幾撥人去查,都石沉大海。那個狡猾的三皇子,不知又在耍什么花招。
但今日,他有把握。
四年前的舊案,證據確鑿,三皇子自已也認了。雖然上次在御書房被反將一軍,但今日不同。他聯絡了十幾位官員聯名上奏,措辭嚴厲,直指三皇子“藐視法度、欺君罔上”。更重要的是,他打聽到了消息:成德帝昨夜病情加重,咳血不止,今日是強撐著上朝的。
一個病危的皇帝,一個急于立威的太子候選人,一群心懷叵測的朝臣......這是最好的時機。
鐘鼓聲起,宮門緩緩打開。
百官魚貫而入,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天色漸亮,東方泛起魚肚白,但宮墻內依舊昏暗,只有廊下的宮燈還亮著,投下搖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