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萬魂血煞攻擊被對方如此輕易地焚滅,葉夕水心中更驚更怒,同時也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她感覺到,對方的氣息非但沒有因為連續抵擋自己殺招而衰弱,反而……更加凝實、更加深不可測,那股洪荒龍威越發厚重迫人!
而此刻,唐藍似乎也徹底失去了繼續與葉夕水糾纏、試探的心思。
這死神塔的威力雖強,葉夕水憑借其提升的力量也勉強可看,但終究是借助外物,且攻擊方式陰毒有余,靈動與變化不足。是時候,結束這場戰斗了。
“吼——!!!”
一聲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威嚴、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意志的恐怖龍嘯,自混沌古龍口中爆發!這聲龍嘯仿佛是一個信號,一個從絕對防御轉向全面進攻的號角!
盤踞守護的龐大龍軀,猛地徹底舒展開來!五十丈長的混沌龍軀完全顯露在空中,每一片龍鱗都閃爍著混沌神光,肌肉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那股之前內斂的、仿佛能壓塌萬古青天的恐怖氣勢,再無保留,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徹底蘇醒,轟然爆發,朝著死神塔的方向碾壓而去!
在這股純粹到極致的、屬于真正半神古龍的恐怖威勢沖擊下,那原本還在持續噴射、試圖侵蝕古龍身軀的殘余“弒神血湮炮”暗紅血光,如同遇到了克星。
發出一陣哀鳴般的光芒閃爍,隨即……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暗紅光點,最終徹底崩散、消失在空氣中,未能對舒展龍軀的唐藍造成任何影響。
同時,唐藍那宏大的、仿佛帶著金屬共鳴般的聲音,也在天地間緩緩響起,并非對葉夕水所言,更像是一種對自身力量的感慨與認知。
“死神塔……十階魂導器,無限接近半神的全力一擊……威力確實不俗。”
他頓了一下,龍目之中金光流轉,仿佛在審視自身。
“若非有這三大百萬年魂環的極致加持,若非古龍真身形態對防御與力量的恐怖增幅,若非荒古真炎對邪穢之力的絕對克制,以及古龍之怒帶來的全面爆發……”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與肅然。
“面對方才那樣的攻擊,我恐怕……還真不敢如此托大,選擇正面硬抗。”
這番自語,道出了他能夠如此從容應對葉夕水殺招的部分底氣所在。三大百萬年魂環帶來的魂技,每一個都堪稱逆天,組合起來更是產生了質變,讓他在半神層次中,也擁有了遠超同階的強悍資本。
此刻,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完成那場艱難無比的“死神考驗”時,所獲得的豐厚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獎勵——直接為第二武魂古龍,附加了整整八個金色的百萬年魂環!這簡直是顛覆魂師界認知的奇跡!
“死神考驗的獎勵,讓我的古龍武魂一口氣擁有了八個百萬年魂環,奠定了我如今實力的基石。”
唐藍心中念頭微轉。
“而這第九個魂環的位置……卻始終空懸。”
關于這最后一個魂環,唐藍早已將目標定得極高——傳說中,只存在于理論推測、卻從未有任何證據表明其真正出現過的……千萬年級別!
百萬年魂獸已是鳳毛麟角,需要天大的機緣與漫長的歲月積累才能誕生。而千萬年……那已經完全超出了當前大陸所有已知歷史的范疇,也超出了人類魂師對于魂獸壽命與實力上限的想象。
那樣的存在,恐怕早已超越了凡俗生命的極限,其本身或許就已經具備了成神的所有條件,甚至可能已經成為某種意義上的“獸神”或“先天神祇”,只是隱世不出,或者存在于更高層次的位面之中。
唐藍也曾翻閱無數上古秘典、遺跡殘篇。
甚至通過唐門和史萊克的情報網絡四處探尋,卻始終未能找到任何關于千萬年魂獸切實存在過的蛛絲馬跡。仿佛那只是一個基于理論推演的美好幻想,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傳說。
但唐藍卻并不這樣認為。實力到了他如今的半神層次,靈覺感知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界限,能夠觸及到冥冥中一些玄之又玄的法則脈絡與存在感應。
就在那思忖掠過的瞬間,一股極為隱晦、卻浩瀚磅礴到難以言喻的生命脈動,如同沉睡巨獸的悠長呼吸,竟清晰地透過無盡空間,被他捕捉到了一絲!
“這種感覺……不會錯!”
混沌古龍那雙燃燒著金焰的龍眸深處,閃過一絲精芒。
那不是猜測,也不是臆想,而是一種源于同層次生命本質的共鳴與感應!這大陸,這世界,的確存在著超越了百萬年界限的……更古老、更強大的生命體!
那種感應源自極遙遠的南方,那片廣袤無垠、深不見底的無盡之海深處。一個距離大陸板塊極為遙遠,方圓千萬里海域幾乎尋不到大型陸地,只有零星碎島點綴的絕對深海領域。
那里水壓恐怖,光線絕跡,是連十萬年海魂獸都罕至的生命禁區,卻孕育著無法想象的古老存在。
“一千萬年……或許真的存在。而且,就在那里。”
唐藍心中念頭電轉,將這個重要的信息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若有機會,那無盡深海,他必定要走上一遭。
那第九魂環的位置,仿佛已經隱隱有了著落,盡管那目標遙遠得如同神話。
然而,就在唐藍心神因這意外感知而微微蕩漾的剎那,戰場異變陡生!
對面那高懸空中、血光沖霄的死神塔,在葉夕水一聲尖銳短促、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厲嘯之后,竟猛地調轉塔身!
轟隆隆!
塔身震顫,包裹其外的粘稠血光劇烈波動,不再指向唐藍,而是化作一股磅礴的推進之力!整座高達百丈的巨塔,帶著端坐王座的葉夕水。
如同一顆逆向飛馳的龐大血色流星,撕裂空氣,發出凄厲的呼嘯,竟然……朝著與唐藍相反的方向,亡命飛遁!
逃了?!
這一下變故太過突然,別說遠處觀戰、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斗靈帝國將士和唐門弟子,就連下方深坑邊緣、剛剛掙扎著坐起、氣息萎靡到極點的龍逍遙,都猛地一怔,巨大的龍目中露出了錯愕與茫然。
“夕水她……?”
但這份錯愕僅僅維持了不到半秒,龍逍遙那被鮮血浸染的蒼白臉龐上便浮現出一絲了然,隨即化為濃濃的苦澀與復雜。
他咳出一口暗金色的淤血,目光追隨著那飛速遠去的血色塔影,心中瞬間明悟。
是了……他們這次聯手前來東陽城,最主要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與誰決戰,更不是要在這里和唐藍這樣的怪物拼個你死我活。
圣靈教此次行動的核心目標,始終只有兩個。
其一,是趁著東陽城叛亂與大戰,盡可能多地收集戰場上新鮮隕落的強者血氣精華與亡者靈魂,尤其是那些魂圣、魂斗羅乃至封號斗羅級別的“優質材料”;
其二,便是順水推舟,協助并鞏固圣靈教在此地暗中扶持的那股反叛勢力,為將來進一步滲透斗靈帝國、攪亂大陸格局埋下更深的釘子。
擊殺唐藍?或許在計劃之外曾有過一閃而逝的念頭,但當真正交手,見識到對方那深不見底、已然穩穩踏入半神領域的恐怖實力后,這個念頭便已被理智徹底掐滅。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們,或者說葉夕水,有著更為龐大、更為深遠、也更為瘋狂的計劃——“造神”!
這與史萊克學院傾盡資源培養霍雨浩那種正統的“造神”截然不同。圣靈教所追尋的,是那條充斥血腥、怨魂與無盡罪孽的“邪神”之路!
利用海量的血氣精華與亡者靈魂,煉制出足以溝通特定維度。
取悅某些古老邪惡存在的“器皿”或“祭品”,通過規模宏大、殘忍無比的獻祭儀式,來博取那些邪神神祇的關注,進而開啟傳承試煉,奪取神位!
葉夕水目光所鎖定的,正是傳說中執掌瘟疫、災禍、死亡與怨念的——“災厄之神”的神祇傳承!
這位神祇的神性殘酷而暴戾,需要的是尸山血海、是萬靈悲泣、是世間極致的苦難與絕望作為供奉。東陽城這場大戰,不過是她收集“貢品”的其中一站罷了。
她必須積攢足夠分量的血肉與靈魂“資糧”,才有資格叩響災厄之神傳承的大門,開啟那最后、也最危險的試煉。
而他,龍逍遙,被葉夕水寄予厚望、并為之籌劃的,則是另一個同樣聲名狼藉、兇威赫赫的邪神之位——“邪龍神”!
此神暴虐、嗜殺、掌控黑暗與毀滅的龍炎,神格屬性與他的黑暗圣龍武魂確有契合之處。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龍逍遙嘴角的苦澀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本性并非嗜殺之人,早年游歷大陸,甚至多有俠義之舉。可為了葉夕水,為了那份早已扭曲卻深入骨髓的執念,他一步步背離初衷。
雙手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每一次參與屠殺,每一次為死神塔收集靈魂材料,他都能感受到自己靈魂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破碎、在沉淪。
邪龍神的神位?那意味著要將這條染血的道路走到極致,甚至超越極限,成為象征毀滅的邪神本身。
這并非他的追求,更像是一種為了陪伴、為了贖罪而不得不背負的沉重枷鎖。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用一種近乎自欺欺人的方式。
忘憶丹。
他的儲物魂導器中,常備著這種色澤灰暗、味道苦澀的丹藥。藥效很簡單,也很殘酷。
服用之后,會選擇性遺忘近期內發生的、令服用者感到強烈痛苦、愧疚或不愿面對的記憶片段。
每次跟隨葉夕水參與大規模的“收割”行動,或是親手執行了某些尤其血腥的任務之后,在夜深人靜、獨自一人時,龍逍遙都會默默取出一枚忘憶丹,和水服下。
丹藥生效時,靈魂仿佛被蒙上一層灰色的薄紗,那些血淋淋的畫面、凄厲的慘叫、絕望的眼神。
都會變得模糊、疏離,最終沉淀到記憶最深處,難以主動觸及,連帶那份噬心的罪惡感也會暫時變得麻木。
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是在麻痹自己的靈魂。但他更害怕清醒地、完整地記住每一次罪孽。
那會讓他徹底崩潰,讓他無法再面對葉夕水,也無法再面對那個曾經驕傲光明的自己。
忘記,至少能讓他暫時獲得喘息,能讓他繼續以“黑暗圣龍”的身份,站在她的身邊,哪怕前路是通往邪神的深淵。
“龍逍遙!你還愣著干什么?!等死嗎?!”
就在龍逍遙思緒翻滾、怔然出神之際,葉夕水那帶著急促與不耐的尖銳傳音,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腦海之中。聲音透過遙遠的距離傳來,依舊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焦躁與命令的意味。
“計劃有變!唐藍已成半神,非現階段能敵!立刻撤離!所有收集到的血魂精華已存入塔內核心,足夠之用!速來匯合,遲則生變!”
葉夕水的傳音簡短而冷酷,沒有一句對他傷勢的關切,只有對當前形勢的判斷和不容置疑的指令。
她口中的“足夠之用”,指的是這次東陽城之戰收集到的“材料”,已經達到了為她和龍逍遙各自進行下一步邪神儀式所要求的最低額度。
既然目標達成,又遇到了無法力敵的變數,那么果斷撤退、保全實力、以圖將來,才是她一貫的風格。
龍逍遙身軀微微一震,從紛亂的思緒中被強行拉回現實。
他抬頭望去,死神塔已然化作天邊一個急速縮小的血色光點,而前方高空,那頭威勢滔天的混沌古龍,正將那雙仿佛能洞穿虛空的龍眸轉向了他。
盡管那龍眸中并無必殺的凜冽寒意,但被一位半神存在注視,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無形壓迫感,依舊讓重傷的龍逍遙感到呼吸凝滯,魂核劇顫,剛剛勉強提聚的一絲魂力幾乎要渙散。
逃!
必須立刻逃!
龍逍遙不敢再有絲毫猶豫。
他深知,唐藍剛才與他對戰明顯未盡全力,甚至關鍵時刻手下留情,否則他早已隕落。但這并不意味著對方會放任他輕易離開。若他稍有遲疑,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黑暗秘法·血影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