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越峰已經認定邊沐為他下半輩子唯一可以依靠的真貴人，只要得空就上總館跑一趟，方方面面都請教幾句，回去就整改，在他帶動下，其它家診所自然少不了也有不少同行聞風而動，護林員老梁頭所說的先沉積沉積，眼瞧著這就沉積出效果了，邊沐不失時機地也就在方方面面指點一下，偶爾也贈送一些制藥的上好器具、好藥材什么的，免費的，算是小小扶持一下。
下圍棋，做“勢”最為重要了，再厲害的職業棋手，只要連續忽略三手以上特殊位置的“閑子”、‘冷子’、‘棄廢之子’……很快就可能漸失有利形勢，只要大勢一崩，鐵定輸棋。
邊沐將這一棋理往上抽象了一下，麗津城中自己不是勢單力薄嗎？那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營建一個和諧的本行業氛圍呢？！
水幫魚，魚幫水，同行互助，無形中，麗津街頭個體性質的醫療實體的行業風氣只會變得更加清正祥和，對邊沐來說，那可是極大的利好！這玩意兒跟做生意一樣，一心只想著把自家產品做好做強，從來不想著主動經營市場良好氛圍，不主動參與健康向上的行業文化營建，永遠只能是小商人的格局，發大財那就甭想了，有朝一日市場風向一變，所有的經營風險那可都得自個兒去死扛嘍！
幫人就是幫自己。
這一天傍晚，下班已經有一會兒了，天降大雨，邊沐正坐在診室給那三位年輕實習生講解針灸氣路如何拐彎的技巧呢，谷越峰拎著一個老式漁簍匆匆登門拜訪。
邊沐簡單收了個尾，招呼三個實習生各自弄飯去了。
“這玩意兒裝的啥？”邊沐好奇地問道。
“沉金黃鱔！挺難得的，我也是無意撞見的，老板厚道，只略微加了點錢就拿給我了，你留著配藥吧！”
“哦！還真是好東西呢！幾條？”
“11條，野生的?！?/p>
“你們小本經營不容易，該多少錢我轉給你！”說著話，邊沐取過手機這就準備轉賬。
“別！可別！你平時那么幫我們，再合適的謝儀我也拿不出來不是，意思一下，你要真給錢，下回我都不好進門了。”神色間多少有些尷尬，谷越峰連忙攔阻了一下。
“那好吧！天涼，一道出去隨便吃點啥吧！”邊沐笑著招呼道。
“不了，家里已做好了，要不明天早上還得吃剩飯，他們讓我跟你商量個事兒，不知合適不？”
“這邊請！凡事好商量，我給咱沏點果茶！”說著話，邊沐上一旁拎了一壺才泡好沒多久的新茶，這會兒喝正正好。
二人坐那兒邊喝邊聊。
“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以后再遇上家里條件好點的，我們又拿不下來的病人直接推送到你們這兒行不？”
“哦！那……每個病人你們抽成多少吶？！”似笑非笑，邊沐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那不能！反正我們也治不了，倒不如集中全推送到咱們這兒，好歹是個意思……”
“叔！打住?。【痛舜蜃?！以后再遇上類似灰色鏈條，在你那兒就直接給咱嶄斷嘍！絕對不能開這個頭！一則，你也看到了，咱這兒向來人滿為患，成天還有人建議我再開第三家分館呢！不為別的，分流患者唄！他們把咱們醫館當成什么了？！??？！走流量掙錢??！咱可是正經醫生！二來，醫患之間的關系非常特殊，這一點，谷叔！你們老幾位可得加強一下這方面的認知了，它跟師生之間、商人與客戶之間、律師跟客戶之間的關系完全不一樣，這中間多了個‘善’字，醫生行善，救人于水火，患者心底存著良好的善念，求個好的結果，病人不能作為尋常商業客戶成天被移來送去的，不吉利的！再這么整下去，那不成業界販子嗎？！”
聽完這番話，谷越峰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灰頭土臉的。
“是我們幾個淺薄了，以后絕不再提了，是我不對……”
“不必如此！心里明白就行，換位思考一下，眼下你我對換一下位置，我未必就做得多么高尚，都是普通人嘛！誰還沒犯個迷糊的時候，對吧！對了，那個腳傷患者的感染線已經下移到腳踝附近了，咱們兩家都停一停，休藥三天，第四天頭上，你讓他上市7院辦個住院手續，剩下的療程得走西醫的路子，經濟實惠而高效，關鍵是……咱這也是關起門來說話，你也不用再擔什么責任了，對了，該退的財物你給人家退了沒？”
“早就兩清了！那我明天就跟他們家人說一聲，那……7院那邊隨便掛個醫生的號？”
“不！找一位名叫路云霞的女大夫，副高職稱，我經常拜讀她的論文，別看她名氣一般，醫術其實頗為了得，就掛她的號，另外……你手上那個病人不是個說理的人，手續辦完后你上住院部看看，如果他們沒上7院或者托熟人找了別人，回頭你跟我說一聲，我好給咱倆善后一下?！?/p>
“知道了！”
“既然無心在外就餐，這陣子雨下得可是小多了，快回吧！”
“哎！那我先行一步了！”說罷，將長款雨衣往手上一拎，谷越峰就此匆忙離去。
大門口，望著谷越峰漸行漸遠的身影消失在雨霧之中，邊沐不由得浮想聯翩，假如自己一直醫術平平，將來老了說不定混得還不如谷越峰呢！不管怎么說，這類中醫畢竟是大多數，正是他們才真正撐起麗津中醫界這片藍天，他們的醫德醫風、醫術醫技錘煉到什么程度才真正體現麗津地區最為真實的中醫實況，如果兩眼只盯著自己、陸易思這樣的業界頂尖高手是不對的。
“得想個辦法讓‘數醫’學派學術下放一下才行?。≈辽?，這麗津城中像典書華那樣的中0生至少得占比一半以上吧？！我又不能主動自尊為師……算了，先在群里做做基礎工作吧，梁爺說得對！再沉淀沉淀吧！”眼望雨中匆匆歸家的下班人群，邊沐覺著這一年多來自己過得還是蠻有成就感的。
……
第二天中午，邊沐手上還剩下兩位年老患者，一個看牙的，一個過來做傷口后期維護，病情相對比較單純，邊沐依舊打起精神，小病當大病治，絲毫沒敢松懈……
正在這時，就見韋護士站診室門口朝邊沐這邊瞧了兩眼。
邊沐示意實習生小尚出去問問到底啥事兒。
……
眼見著最后一位病人換好藥準備走人了，實習生小尚起身匯報道：“大廳里來了兩位客人，說是書商，找您商量點事兒?！?/p>
“哦！書商找我？！聽著有點莫名其妙……拾掇拾掇你們這就回吧！明天下午把作業匯總一下，小劉！你代大家把相關表格填寫一下，回頭我得往米教授那兒報，你們的一期實習鑒定近期我也一并發出了??！”
三個年輕實習生分別答應一聲，集體沖邊沐行了個半禮匆匆出門走了。
兩位書商多少都有點身份，不是民辦公司，正經八百的老公司，原先是國營大廠，后來改制才成了現在這種多種股份并存的出版機構，一男一女，男的看著也就剛到四十，女的三十出頭，二人全是正裝西服服色，顯得很正式。
那男的解釋說，他們想跟邊沐這兒約個書稿，內容非常單純，純粹限定在“脈診”范疇，不蔓不枝，算是醫學專著，將來評職稱鐵定是加分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