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亞雯說她心情不好，沒什么胃口，說是吃得簡單點就成，邊吃邊聊，邊沐最近忙得不亦樂乎，她多少也得體諒一下，借午休時間坐一起聊幾句。
邊沐一琢磨，干脆上三公湖吃點農家菜得了。
三公湖湖區工作人員一見邊沐來了，一個個熱情得不得了，最后大伙一致推薦了一家當地最紅火的“人間煙火”農家菜。
店老板年過七旬，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挺精神，聽說邊沐是當紅大名醫，一家人自然招待得很是盡心。
菜上齊了，還行，聶亞雯吃得還對胃口，隨手還給店老板兩口子200塊錢紅包，二人推辭了一下也就收了。
“大師兄正式提出退休，說是上江南休養一段時間，我覺著他在那邊應該有產業，至于是不是還在中醫行混那就不是很清楚了，我爺爺有些精神不濟，打算再選一個徒弟出來主事，挑來挑去，就選出三個，幫幫忙，考考他們，最后定奪一個?！?/p>
“?。浚∵@是聶老的意思？還是你自己擅自主張？！”聽著有些奇怪，邊沐連忙問了問。
“切！這么大事，當然是我爺爺的意思了，他說你一聽就知道啥意思！”放下手中筷子，聶亞雯表情木然地回應道。
顯然，聶亞雯對此事頗有些不以為然，也不知道這種態度是針對門下那些師兄弟呢，還是針對邊沐。
管它呢！先問問清楚再說。
“我來出考題？！我可不清楚聶老到底啥意思，事先也沒聯系我啊！”邊沐不解地問道。
“對呀！我爺爺最近興致不高，跟外界一直不怎么聯系的，你出三道考題，一道理論題目，一道臨床診斷題，最后再來一道實際操作題，都你出，放心！全程保密，連你在內，總共也就咱們三個知道咋回事。”
聽到這兒，邊沐覺著此事可能不像聽著那么簡單。
聶老這葫蘆里賣的啥藥?。?！
“這么大的事得容我想想，聶老真是這么說的？！”
“要不現在給我爺爺打個電話？！”聶亞雯皺著眉頭回復道。
“不了！信你！有個最后期限沒？”邊沐笑著問道。
“一周為期，不能再拖了，現在醫館和其它實體都有些人心浮動，平時上班都有點心不在焉了，我爺爺說了，除你們醫館之外，麗津城內，其它國醫館其實都是維持現狀那種狀態，我爺爺對此非常失望……說是眼下只能靠你提振一下行業風氣了。”
“別！可別給我戴高帽子，擔不起這份責任！”脫口而出，邊沐連忙回應道。
“切！不過三道考題而已，看你那小氣樣兒！唉！你說……一家家辦得好好的，怎么說衰敗就都不怎么景氣了，莫非……這種事也存在行業性傳染嗎？”聶亞雯情緒確實有些小低落，喃喃自語了幾句，顯得有些落寞，這跟她平時的作派確實有些不太搭。
“怎么說呢！可能用‘熵增’解釋一下或許還能說得過去?！边呫宄灾ο悖贿叧灾鹞掺~塊，一邊回應道。
“‘熵增’？！你是說……再完美的醫館系統將來遲早都得變得混亂不堪，最終都得走到覆滅那一步？！”
“覆滅倒不至于，麗津地面上，但凡能把國醫館建起來，肯定都是從小微系統慢慢做起來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無一例外，區別只在于大家所處階段不同。現如今，他們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我不過就是重復他們當年的舊程序罷了，將來，我手上的‘數醫’系統是否會崩潰，我心里真是一點兒底也沒有?！狈畔率种锌曜?，邊沐頗有感觸地發了一通議論。
“有那么絕對嗎？無一例外？！”
“沒辦法，新舊迭代！他們說那什么螺旋式上升，表面看上去，成功者風光無限，其實……這就有點兒像擰濕衣服，越是擰得緊巴巴的，水份才能擰出來，在此過程中，那種越來越緊巴的壓力不是尋常人等所能體會的，我也一樣，你沒發現嗎？每天里，我得不斷地挑戰包括聶老在內的舊有國醫館系統，有意無意地總是在不斷的接診病例中否定他們之前曾經引以為傲的醫術、經驗、獨家秘方……否則，我有啥資格在街面上混？！長此以往，不斷積累新技術、名氣、醫學新理念、人脈、從醫經驗……的同時，無時無刻也在積聚刻意求新、綜合成本、利益沖突……之類的負面能量，這種事最可怕的是，你這兒稍微有點進步，同時必定在另一面就得積累點不大好的東西，佛經這方面講解得最為透徹，真是毫厘不爽！真的，有時候，遇上那種比較特殊的病例，原本很普通的處置方案就能奏效，可是我偏偏就不由得想拔高一下治愈率，非得往更高明的方案上靠，長此以往，我身上積聚的那些負能量直接就把整個醫館系統給拖垮了。聶老可能要的就是這個……”聊到這兒，邊沐覺著自己跟聶易雄越拉越近乎。
“噢……怪不得……爺爺說龐師兄這么多年其實也夠苦的，就他私底下弄的那些錢財真不算什么，多勞多得嘛！爺爺一點兒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最近還總說多少有點對不住大師兄呢！”
“可不！聶老多明禮??！老人家可能想讓我通過三道有代表性的考題給貴館減減負，盡量將這幾十年積聚的負能量多少卸掉一些，否則，五十步笑百步，龐師兄這一走，貴館很有可能也有點青黃不接嘍！說實話，之前我真有點瞧不上龐師兄那兩下子，現在自己凡事都得親力親為，漸漸的，我就能多少理解一點了，都不容易，這二年，大家都不容易！”說著話，邊沐就把“宏陽”醫藥公司近期不大合作那事簡略地提了提。
“哦……聽你這么一說……還真有點那意思??！怪不得爺爺總說什么國醫館，哪天說倒閉就倒閉了，一層窗戶紙的事，原來指的是這個……就跟那名畫家畫畫似的，名氣越大，手法越死板，垂暮之年反一點兒不會畫了，手就抖得不行，我親眼見過的，好多書法家也是，老了老了，提筆寫的那叫什么字啊！簡直不能看，當時我還想呢，他們年輕那會兒咋混的啊！欺世盜名嗎？！今天聽你這么一說我就全明白了，沒錯！熵增，越是接近登峰造極，整個洋洋自得的系統反倒飛速朝著崩潰一路狂奔而去！怪不得我爺爺這二年壓根兒不接疑難雜癥，原來是……”說到最后，可能感覺對親愛的爺爺有點大不敬，聶亞雯趕緊住口不說了。
聽到這兒，邊沐反倒對聶亞雯刮目相看了，到底是名門之后，這悟性確實夠高的，一點即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