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開了門新課，《科學》，打第一節課開始，邊沐就特感興趣，上課認真聽，下課老老實實完成蔡老師布置的各式各樣科學實踐作業，測量太陽高度變化、制作自動小磨坊、做植物標本……一絲不茍，從不懈怠。
可惜，蔡老師雖說人長得特帥，課教得卻浮皮潦草得很，好多東西還沒講清楚呢，他早早地就草草收場了，隨便布置個手工作業看著同學們慢慢在那兒折騰。
課后，邊沐上辦公室找蔡老師答疑，蔡老師卻哄著他上操場跟一幫孩子踢足球、放風箏、扯閑天……
一天二去的，邊沐漸漸明白蔡老師在學校就是混日子，一旦哪天時機成熟了，他一準就飛了。
好在姥爺是個萬事通，有啥不明白的，邊沐回到家可以找他人家繼續刨根問底。
慢慢的，家里人就覺著邊沐將來肯定得學理。
初二，開物理課，邊沐超級感興趣，成天追著物理老師問個不停，可惜，那位女老師人雖特盡職，無奈水平有限，問10個問題，倒有六七個讓她詮釋得更加模模糊糊的。
擔心傷了那位女老師的面子，后來邊沐再也不上物理教研組尋求答案了。
對姥爺來說，牛頓、阿基米德、法拉第……還行，至少聽說過，再談到歐姆、安培、麥克斯韋……他老人家就有些犯迷糊，邊沐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再窮究下去姥爺雖親也會略顯尷尬的，從那時起，他誰也不問了，要么自己上網吧上網想方設法查找資料自我佐證，要么一個人待著往死里琢磨……
初三，開化學，邊沐同樣癡迷得不行，不過還好，初中那點東西，不用問人他自己基本都能搞得定！
一上高中，邊沐就徹底輕松了，學校圖書館基本夠用了，網絡更發達了，有啥不明白的，直接問度娘好了……
親戚朋友一致認定邊沐肯定得學理，而且應該上最好的大學，要么學經典物理，要么學生物化學，總之，邊沐將來肯定是靠技術吃飯的。
誰承想，邊沐最后選報的卻是中醫藥大學。
回首往事，邊沐覺著自己最大的收獲在于自我培養了極佳的科學素養，甭管什么數學、物理、化學、生物、材料……全都離不開一個“理”字，概念、公理、公式、邏輯體系……全都大同小異，自己雖說因為種種機緣最終入了醫門，平時閑暇之余卻一天也沒脫離開打小學三年級開始養就的勤于思考、敢于質疑、慣于實踐、反復求證、不唯上不唯書不唯人……的習慣。
只唯理。
某種意義上講，邊沐自身的科學素養已經達到形如穿衣吃飯那種自然程度了，就此而言，邊沐早把身邊絕大多數同齡人甩出不知多少條大街了。
聶易雄、岑松雪、孟淑蘭……那一級名醫大家在這方面跟邊沐相比還真比不了！
對此，聶易雄等人完全是不知情的。
“鏡陣”一出，老輩們第一反應就是邊沐開始“裝神弄鬼”玩江湖騙子那套把戲嘍！
私底下，邊沐擺出算籌反復推敲了半天，最后認定，跟自己相比，聶易雄等人其實已經“降代”了，最要命的是，他們一直固守的那點科學素養早已不足于支撐當代最新的“大中醫”新學說新醫學實踐嘍！
某種意義上講，他們已經差了趙西成那類新式中醫好幾步了。
蘭冰如就更不用說了，最起碼，蘭醫生敢接診部分癌癥患者，而且，在某些方面，他確實已經突破了部分技術壁壘。
有意思的是，即便時光倒流，就最傳統的中醫舊學而論，聶易雄他們那一輩在傳統國學術算、陰陽五行、名家學、傳統哲學、辨學……方方面面也難以做到廣有涉獵、融匯貫通、觸類旁通……
然而……
中醫醫學如果僅死死抱住《傷寒雜癥論》、《黃帝內經》、《難經》、《本草經》……一味深耕，邊沐認為沒什么正經出路，退一步講，現如今，好多疑難雜癥，大多數老前輩確實束手無策，比如說，部分類似的癌癥初期治療、放化療之后的后續中醫調養。
中醫，當代新中醫，最核心的東西只能是更加科學、更加系統、更加邏輯自洽，經得起實驗報告檢驗的學術、醫學實踐精華。
最起碼，作為全科醫生，多數疑難雜癥得拿得下來，得能制定出相對有效的醫療方案，否則，一切免談！
眼瞧著聶亞雯那張青春四溢的俏臉，邊沐覺著她雖說平日里過得無憂無慮的，僅就最基本的當代最新最核心的科學素養而言，她只怕也是個門外漢，跟這個嶄新的時代基本不怎么沾邊。
也許，這正是聶易雄所樂見其成的“幸?！保?！
一時間，邊沐突然覺著聶亞雯變得非常陌生，那是一種時代的“代差”，但愿……這種“代差”不會影響她快樂到老。
半道上，邊沐早就有心將“鏡陣”最基礎的科學原理詳盡地講給聶亞雯聽，這陣子，他覺著自己講解半天也是瞎耽誤工夫。
聶亞雯壓根兒就聽不懂。
老的老、少的少，跟當代最核心最有價值的那些基礎科學素養早就脫離好久好久嘍……
也許，這才是當代“落伍”最真實的寫照！
二人追到一個小廣場，那幫身著古裝年輕人開始有序地排起隊來，看得出來，他們事先應該沒有彩排過，有意思的是，其間并沒什么人從中指揮，他們一個個看著卻忙而不亂，頗有時序。
邊沐四下里觀瞧了半天，最后才想起來抬頭遠望，那兒！一架、兩架、三架……越聚越多，原來有人正在不遠處操控好多架無人機。
邊沐眼尖，他發現那些無人機都是些造價甚是高昂的專業化程度相當高的AI色彩濃重的無人“神”機。
無人機上安裝有光束投射裝置，地上那些身裝古裝……對！他們或許稱其為“漢服”，那些身著所謂“漢服”的年輕人身上都帶有各種棱鏡，同時，他們身上應該也攜帶有聲光電接收小裝置，退一步，他們當中的重要組織者肯定至少佩帶有這兩種高科技物品。
邊沐懷疑，眼前這幫年輕人應該不大簡單。
果不其然，沒過多一會兒，上百架無人機幾近無聲地悄然降低到正常人身高那個高度，地上那邊年輕人紛紛將自己手中的各色燈籠系掛到無人機上……
過了十幾分鐘，那些無人機開始以一種類似“矩陣”摩爾數的陣形開始聚合、離散、協調、再次重組……
這時候，音樂漸漸響起，悅耳動聽得很！
人們紛紛舉頭仰望，半空中，那些燈籠開始不斷變幻難以想象的魔幻般色彩，立體感、夢幻感、身臨其境那種代入感慢慢可就全出來了。
歡呼！
人聲鼎沸！
現場氣氛一下子就起來了……
聶亞雯開心地早就在那兒手舞足蹈地唱起了流行勁曲，那是一種剛剛流行沒多久戲腔化流行樂曲，舊詞新做，曲調動人。
心念閃動，邊沐就覺著自己或許可以借機向聶亞雯講清楚“鏡陣”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