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這樣,當初勸我加入火鳳凰時,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堂堂上校軍官,說話豈能不算數?這般作態與社會上那些渣男有何區別,都是提上褲子不認人!”
聽到沈蘭妮口中迸出這般驚人之語,張北行莫名打了個寒顫。
誰提褲子不認人了啊,呸呸呸,壓根沒脫過好不好?
這是赤裸裸的誹謗!
軍區圖書館人多耳雜,天曉得這般不負責任的謠言,經眾口鑠金藝術加工后,萬一傳到安然那丫頭耳中會變成何等模樣。
張北行上前一步,唰地抬手捂住沈蘭妮嘴巴。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沈蘭妮好歹是跆拳道高手,張北行無意制住她,自然輕易掙脫開口,以不容置疑的口氣道。
“那就這么說定了,最遲下個月,我們來一場對抗演習。”
說完,根本不給張北行推脫機會,拉起葉寸心轉身就走。
留下張北行立于圖書館門前嘆息不已,造孽啊!
風風火火往前走的葉寸心偷偷回頭,沖張北行吐吐舌頭,狡黠一笑。
張北行無可奈何搖搖頭,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算了,不想這些糟心事,還是讀書要緊。
一念及此,張北行搖頭將亂七八糟念頭拋諸腦后,大步朝圖書館內走去。
張北行是圖書館常客,像他這般級別的軍官還天天往圖書館跑的人實屬罕見,管理員對他印象頗深。
見張北行進來,管理員熟稔地招招手。
“張上校,有人找你。”
張北行一愣,什么情況,怎么剛進門就有人找?
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流年不利嗎,能不能讓人清靜讀書啦!
張北行側目看去,一名身著迷彩作戰服的男子,站在不遠處角落朝他揮手。
“你是哪位?”
張北行走過去落座,抬頭問道。
見張北行自顧自坐下,男子也跟著一同坐下。
男子看來三十多歲,笑容頗為和善,但眉宇間透出一股陽剛之氣,像是個能征善戰的。
“你好,我叫袁朗。”
張北行點點頭,“有何貴干?”
名叫袁朗的男子霍然起身敬禮,隨后放下手,輕輕一笑。
“久仰大名,所以提前來看看,日后的頂頭上司究竟是何模樣。”
說著,袁朗失笑自語般道:“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感覺自己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頂頭上司?
張北行微微蹙眉,隨即指了指自己鼻子。
“我?”
“對。”袁朗重新落座,“從明天開始,老A將劃入梟龍大隊,共同構成步兵作戰體系,并協助中隊長完成新兵選拔訓練,而你就是我的中隊長。”
老A?
驀然聽到這熟悉字眼,張北行思索片刻,隨即恍然大悟。
“你是袁朗?”
袁朗笑著點頭:“方才不是介紹過了?”
“我是說,你是……老A的人。”張北行一時語塞,不知該再說什么。
剛才聽他自我介紹時,聽到袁朗這名字,張北行并無特殊印象,但一聽老A這代號,瞬間就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那個——
我酒量一斤,和你喝,兩斤!
我酒量二兩,和你喝,舍命!
張北行眸中精光一閃,掠過幾絲詫異,是他!
來到軍區一年,倒未想到,那士兵突擊中的老A竟也是東南軍區的特種部隊。
不得不說,這是意外之喜。
袁朗作為老A的作戰指揮軍官,無疑是最稱職者之一,不說其他,單論袁朗軍銜與自己一樣,都是靠戰功一步步得來這點,便不容輕視。
此刻忽然想起上午路過裝甲戰區操場時,那陣震天怒吼的儀式。
看來也會有些自己熟悉、但他們不熟悉自己的熟面孔存在。
沉默片刻,張北行重新鄭重看向袁朗,自我介紹開口。
“既然如此便認識一下,我叫張北行,現任紅細胞特別行動組隊長,梟龍大隊中隊長。”
“如雷貫耳。”袁朗笑著點點頭。
張北行眉頭微微一挑,若有所思,望著面前袁朗的眼睛,似笑非笑,慢條斯理反問開口。
“哦?聽這語氣,中校同志似乎對我有些不滿?”
軍隊是怎樣的所在?……
親如一家,不分貴賤,卻又等級清晰,秩序嚴明。
身為下級軍官,面對軍銜高于自己的長官,都應尊稱“首長”,這是鐵律。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袁朗的質疑,顯然不合規矩。
袁朗淡淡一笑,并未直接回應。
“我已年過三十,早過了年少輕狂的年紀,自然不會做出這般不合規矩的事。只是……”
張北行默然注視著他。袁朗略作停頓,接著道:
“作為一支隊伍的指揮官,集體的意志,有時遠比個人想法重要。”
“老A向來是一支風格獨特的步兵特戰部隊,驟然面臨改編整并,部分成員心里難免會有不同聲音。”
不等袁朗說完,張北行果斷打斷問道:
“這是別人的聲音,還是你自己的聲音?”
直截了當的質問,讓袁朗一時沉默。
雖未回答,答案卻已明了。
張北行話鋒一轉,忽然問道:“老A的含義,是指ACE,意為軍中王牌嗎?”
袁朗搖頭,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并非如此。”
“或許軍區里有人將老A傳得神乎其神,但至少在我看來,老A從不自認第一。”
“因為這種想法很幼稚。一支在和平年代未經戰火洗禮的特種部隊,自稱第一,實在可笑。”
“在我看來,老A更像打撲克時,我們習慣藏在手里的那張A。要把最強手段留在最后,趁敵不備,給予致命一擊。”
張北行嘴角微揚,反問道:
“放在第一,很難嗎?”
袁朗一怔,不解其意。
張北行輕嘆一聲,緩緩道:“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我們軍人,生來就是為了作戰。是不是第一,較量過便知分曉?”
較量過便知分曉?
聽聞此言,袁朗神色明顯一變。
這平實無奇的一句話,卻在他早已靜如止水的心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是啊,老A究竟是不是第一,打過不就知道了!
如此簡單的道理,自己竟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袁朗陷入沉思,久久未動。
張北行起身,俯視袁朗道:
“我相信你心里已無雜音。至于你手下是否有,我并不在意。因為他們沒資格與我探討。無論他們對并入梟龍是反對還是質疑,我皆不放在心上。”
“我也沒興趣去老A展示威風,這等俗套橋段我懶得做。信服我的便留下,不愿待的隨時可走,我絕不挽留,也不想挽留。”
“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我是他們的指揮官,他們是士兵。是兵,就得聽令!”
“若執意要討論什么,等他們軍銜與我同級時,再來要求平等對話。”
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張北行眉頭漸舒,看著靜坐不動的袁朗,心知今日圖書館的寧靜閱讀時光怕是泡湯了。
想到這里,他將椅子向后一推,走出幾步后,又回身將椅子推回原位。
也不管袁朗此刻作何感想,轉身徑直朝圖書館外走去。
行至門口時,袁朗忽然站起,不顧條例朝著張北行背影喊道:
“你能讓老A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老A嗎?”
張北行腳步一頓,并未回頭,只揚聲答道:
“那得你來幫我。”
答非所問,卻同樣給予了袁朗信心。
袁朗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暢快笑容,他的回應簡潔直白:
“好!”
張北行微微一笑,毫不拖沓地離去。
事后,袁朗因違反軍區條例,被領導責令寫下三千字檢討。
……
閱讀的時光總是短暫,轉眼間,兩日已過。
狼牙野外訓練場上,無數旗幟迎風招展,呼啦啦地作響。
遠山背景下,連綿無盡的鐵絲網構筑起一道鋼鐵防線。
數十輛軍車停駐訓練場四周,刷成軍綠色的集裝箱散落在泥地上,臨時搭建的遮陽棚也覆蓋著迷彩偽裝網。
遠遠望去,宛如一片綠色海洋。
張能量最終想通了。
他決定繼續留在九旅,放棄了此次特種兵選拔的機會。
其實他做決定的方式,有些隨意。
簡單說,就是——拋硬幣。
但張能量自己表述得很藝術,乍聽之下,頗有幾分深意。
當你無法抉擇時,便拋硬幣吧。
一正一反,各占五成幾率。
然而決定你選擇的,并非硬幣本身,而是在硬幣拋起的一剎那,你便已明白心底真正的渴望是什么。
硬幣騰空瞬間,張能量便發覺,自己其實更喜愛駕駛坦克。
先前種種,皆源于對張北行個人的崇拜與向往。
但隨著張北行前進的步伐越來越快,張能量也明白了:想要與他比肩的念頭,著實可笑。
他能做的,僅是盡力不讓自己完全看不見張北行的背影。
若無法成為第一,以張能量驕傲的心性,怎能忍受?
駕駛坦克,努力成為一名真正的裝甲兵王,這才是張能量認定當前最應做出的選擇。
當張能量將決定告知張北行時,張北行并未感到意外,表示理解并予以支持。
此事暫告一段落。
早在許久之前,張北行“魔王”之名,便已在菜鳥間傳得沸沸揚揚,頗有談虎色變之勢。
之所以不稱“魔鬼”,是因為菜鳥們覺得,“魔鬼”一詞已不足以形容傳聞中張北行的嚴苛。
張北行聽聞新兵菜鳥們對他的這個親切稱呼,不怒反笑,當場拍板:
“好!今后我的行動代號就是‘魔王’了!”
很快,令參選菜鳥們聞風喪膽的——“魔鬼地獄周”,
正式拉開序幕!
魔王張北行。
張北行對這個代號頗為滿意。
紅細胞特別行動組成立之初,隊內每位隊員皆擁有自己的代號。
何晨光代號獵鷹、王艷兵代號火烈鳥、李二牛代號水牛、宋凱飛代號飛行員、徐天龍代號龍龍。
唯有張北行一人,遲遲未有專屬代號。
如今不同了,張北行也有了代號,行走間意氣風發,滿意到幾乎想給這些新兵菜鳥們頒發獎狀。
何晨光帶隊,隊員們在基地門前整齊列隊,等候張北行訓示。
張北行大手一揮,簡潔明了道:“今日是梟龍大隊選拔訓練首日。你們都是老兵了,也是時候讓這些菜鳥見識見識。把當年在苗狼、土狼他們身上受過的錘煉,給我狠狠地教給這群菜鳥!”
“明白!!”隊員們笑容透著一絲猙獰。
好不容易熬成老兵,豈能輕易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梟龍大隊的組建,由兩部分構成。
一部分是原老A的步兵特戰部隊,協助負責此次選拔訓練。
另一部分,則是從各集團軍連隊中遴選而出、萬里挑一的二百余名精英士官。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將接受最嚴酷、最高強度的訓練。
也就是眾所周知的魔鬼地獄周!
但“魔鬼地獄周”僅是一個稱呼,并非指訓練僅有一周,而是意味著這場魔鬼訓練將持續不斷地進行一周。若一周不夠,便兩周;兩周不足,便三周!
任何人不得休息,直至訓練達到張北行的要求為止。
即便地獄周結束,日后等待他們的,仍將是大部分時間的訓練與小部分時間的實戰。
當張北行帶隊駕駛吉普車抵達野外訓練場時,沙地訓練場上早已站滿等待選拔的菜鳥們。
袁朗所率的老A十分負責,很早便抵達野外基地,并自覺維持現場秩序。待張北行抵達時,參選戰士們已停止交談,全部身姿筆挺、整齊列隊于操場上,為張北行省去不少麻煩。
張北行跳下吉普車,身后跟著手持各式武器的紅細胞隊員,朝袁朗走去。
目睹現場情況,張北行滿意地點點頭。
“老袁,干得漂亮,省得我多費口舌了。既然如此,咱們即刻開始吧。”
袁朗立正敬禮,轉身高聲喝道:
“全體都有,立正!肅靜!”
張北行緩步上前,目光掃視全場。
略作沉默后,不緊不慢的聲音徐徐回蕩開來:
“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紹一下。你們應當都聽說過我,我叫張北行,是你們的中隊長。”
“廢話不多說。既然你們選擇站在這里,相信每個人都已做好迎接挑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