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是個面容敦厚的中年漢子,上臺后向傅少平行了一禮:“陸道友,請指教。”
“石道友,請。”
兩人各自站到道臺一端。中央升起一根十丈高的灰色石柱,這便是“契約靶”,能承受并記錄契約術法的效果。
“我先來。”石堅低喝一聲,雙手按地,“大地之契·巖甲守護!”
地面震動,無數土石翻涌而起,迅速在契約靶表面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布滿玄奧符文的巖石鎧甲!鎧甲散發著沉穩、厚重的契約波動,防御力看起來相當不俗。
評判點頭,石堅的“守護之契”運用得很扎實。
輪到傅少平。
他并未施展攻擊術法去破壞巖甲,而是伸出食指,凌空一點。
“契約轉移·嫁接。”
一道淡金色的契約之光射出,落在巖甲之上。光芒并未攻擊,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迅速滲透進巖甲的契約結構之中。
下一刻,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巖甲表面那層厚重的巖石,竟然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緩緩流動、變形!一部分巖石脫離了契約靶,在傅少平的引導下,在旁邊凝聚成一面小型的、與原先巖甲結構相似但更加凝實的巖石盾牌!而契約靶上剩余的巖甲,雖然變薄了一些,但契約結構似乎更加優化,防御力并未減弱多少!
“這是……契約結構的轉移與優化?!”評判席上,一位擅長陣法和契約的宗師失聲驚呼。
將別人施展的契約術法,部分“轉移”出來,并“嫁接”形成新的、受自己控制的契約造物,同時優化原結構!這需要對契約規則有極深的洞察力和掌控力!遠比單純破壞或防御難得多!
石堅目瞪口呆,他感覺到自己與巖甲的部分契約鏈接被強行“嫁接”轉移,卻無法阻止,心中駭然。
傅少平一招手,那面新凝聚的小型巖石盾牌飛到他手中,他輕輕一握,盾牌又化為精純的土行靈氣散去。
“承讓。”傅少平對石堅點頭。
評判們面面相覷,眼中震驚難掩。這一手“契約轉移嫁接”,已經超出了普通契約術法的范疇,觸及到了契約規則應用的更高層次!
“此子……恐怕得到了某種極為高深的契約真傳。”天衍宗長老喃喃道。
毫無疑問,傅少平以絕對優勢晉級。
之后的幾場對戰,孟清源展示了天衍宗“契約道源”傳承的“契約共鳴”,能引動天地間微弱的契約規則與之共振,增幅術法威力,精妙絕倫。
洛冰云則展示了“劍意契約場”的另一種應用——以劍意契約短暫“封印”對手術法中的部分契約節點,使其威力大減,同樣驚艷。
雷動依舊霸道,以“雷霆裁決之契”直接將契約靶轟出一道焦痕,威力驚人。
鬼算老人則用詛咒契約,讓契約靶表面迅速“老化”、“腐朽”,令人不寒而栗。
火靈兒也不甘示弱,“火之精煉之契”將契約靶的一部分雜質“熔煉”出來,提升了靶體的純凈度,創意頗佳。
第二環節結束,傅少平、孟清源、洛冰云、雷動、鬼算老人、火靈兒等十人,進入最后的第三環節。
而第三環節,才是決定“契約本源灌頂”資格歸屬的關鍵!
萬法大會·契約論道(下)
第三環節:“契約問心”。
此環節并非比拼術法威力或精妙,而是考驗契約修士對契約本質的理解、心性堅守,以及在極端情況下的抉擇。具體形式,則由評判團臨時決定。
“諸位能連過兩關,皆是契約一道的佼佼者。”天衍宗那位須發皆白的長老,同時也是本次“契約論道”的首席評判,玄契真人,緩緩開口,“契約之道,法為用,理為基,心為本。若心不正,理不明,法再精,亦是無根之木,甚至可能墮入邪道。”
他目光掃過臺上十人,繼續道:“第三環節,我等將為爾等構筑一個‘契約幻境’。幻境之中,爾等將面臨與契約相關的抉擇與考驗。能堅守本心、明辨契約真意、并做出最符合‘契約正道’抉擇者,方有資格獲得‘契約本源灌頂’。”
說罷,評判團五位長老(分別來自五大超級勢力)以及三位特邀契約宗師,同時出手!
八道顏色各異的契約之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七彩漩渦。漩渦中心深邃莫測,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規則波動。
“入幻境!”
隨著玄契真人的聲音,七彩漩渦投下十道光芒,分別籠罩住傅少平等十人。
傅少平只覺眼前一花,意識瞬間被拉入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里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宮殿,又似乎是一片虛無的契約規則海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純粹的意識體,周圍流轉著無數契約規則的片段和信息流。
“契約問心,第一問:契約之源,為何?”
一個宏大、古老、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問道。
同時,傅少平眼前浮現出幾幅模糊的畫面:
原始部落中,兩人以簡單的動作和吼叫達成狩獵分配約定;
古國朝堂上,君臣以玉圭為憑,立下治國盟誓;
修士之間,以天道誓言結成道侶,同生共死;
更有黑暗角落,以邪術締結奴役契約,剝奪他人自由……
“契約,源于‘需求’與‘信任’。”一個聲音(似乎是孟清源)率先響起,帶著天衍宗特有的中正平和,“生靈有交往,便有需求交換,有交換便需約定。信任使約定成立,約定規范行為,行為積累成規則,規則升華即為契約之道。故契約之源,在于‘信’與‘需’。”
“哼,契約源于‘力量’!”另一個霸道的聲音(雷動)響起,“弱肉強食,強者制定規則,弱者遵守規則,這便是最原始的契約!所謂公平,不過是力量平衡下的妥協!”
“謬矣。”一個清冷的聲音(洛冰云)反駁,“若無最基本的‘公平’共識,強者肆意欺凌,何來穩定交換?契約源于對‘無序’的恐懼,對‘有序’的渴望。劍有雙刃,契有雙邊,相互制約,方為契約。”
“嘿嘿,要老夫說,契約就是‘算計’。”鬼算老人陰惻惻的聲音響起,“算清楚得失,劃明白界限,誰也別想占便宜,誰也別想賴賬。源不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火靈兒的聲音帶著活力:“我覺得契約像火,可以溫暖人,也可以燒死人。源頭嘛……應該是心里那份‘想要連接’的感覺吧?”
傅少平靜靜聽著,心中自有答案。
“契約之源,在于‘存在’本身。”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幻境中清晰回蕩,“萬物存于世,彼此關聯,相互作用。有關聯,便有‘應然’之則;有作用,便有‘反饋’之律。此‘則’與‘律’,便是最原始的契約雛形。非獨人之信、力、需、序,而是天地萬物運轉的底層規則之一。人悟此規則,加以規范運用,便成‘契約之道’。故契約之源,乃‘道’之顯化,秩序之必然。”
他的回答,跳出“人性”、“需求”、“力量”等常見范疇,直指天地規則本質,立意更高。
幻境沉默片刻,那宏大聲音再度響起:“第二問:契約之限,何在?”
眼前畫面變幻:有人以契約巧取豪奪,致人家破人亡;有修士以契約束縛他人自由,滿足私欲;有國家以不平等條約奴役他國……
“契約之限,在于‘不害’。”孟清源道,“契約不得損害他人正當權益,不得違背天道倫常。此為底線。”
“力量便是界限!”雷動依舊堅持,“你能約束我,便是我的限;我能打破約束,便無限!”
“契約之限,在于‘本心’。”洛冰云道,“劍有劍心,契有契心。心正則契正,心邪則契邪。心無限,契便無限;心有界,契自有界。”
鬼算老人:“限?算清楚得失,就是限。算不清,活該倒霉。”
火靈兒:“不能燒掉不該燒的東西吧……嗯,還有,不能強迫別人。”
傅少平再次開口:“契約之限,在于‘規則’本身。契約是規則的應用,而規則自有其‘完備性’與‘沖突性’極限。兩條公平的契約可能彼此沖突;再精妙的契約也可能存在漏洞;契約的強制執行,依賴于更高層規則(如天道、法律、暴力)的保障。故契約之限,一在于規則體系的完備程度,二在于執行保障的強弱,三在于締結者對規則理解的深度。真正的‘完美契約’,或許只存在于理想之中。”
他的回答,再次從規則層面剖析,冷靜而深刻。
“第三問:契約之終,何為?”
畫面變化:一份契約履行完畢,雙方滿意離去;一份契約因一方死亡而自動終結;一份契約被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撕毀;一份邪惡契約被正義之士破除……
“契約之終,在于‘信諾達成’。”孟清源道,“約定之事完成,契約自然終結。若因不可抗力或約定條件變更,亦可協商終結。”
“終結?要么完成,要么被打破,要么……被更強的契約覆蓋!”雷動道。
“契約之終,在于‘因果了結’。”洛冰云道,“締結契約,便種下因果。契約履行,因果循環。因果了,契約終。”
鬼算老人:“賬清,契終。賬不清,魂也不安。”
火靈兒:“像火一樣,燒完了,或者被澆滅了,就結束了吧?”
傅少平沉思片刻,道:“契約之終,形式有三:一是‘約成而終’,約定目標達成,契約使命完成,自然終結;二是‘約破而終’,因外力、違約、或契約本身缺陷而崩解,此終往往伴隨代價與混亂;三是‘約化而終’,契約精神融入更高層面的規則或共識,其具體形式雖終,其影響卻已內化,成為新的秩序一部分。最上乘的契約,追求的應是第三種終結——超越具體約定,成就更高秩序。”
三問結束,幻境中的聲音久久不語。
隨后,場景再次變換。
傅少平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虛擬的“村莊”。村莊正遭受妖獸襲擊,村民死傷慘重。他是路過此地的修士,有能力擊退妖獸,但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損耗修為、損耗珍貴法器)。村長懇求他出手,并承諾以全村世代積累的財富和一枚祖傳的“契約古玉”作為報酬。
但同時,他耳邊響起另一個誘惑的聲音:“妖獸背后,有一位金丹后期的妖修指使。你若出手,必與之結仇。不如裝作不敵,悄悄離去。村民的財富和古玉,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幫你‘取’來,無需你親自冒險,更不會得罪那妖修……”
這是考驗“契約的代價與取舍”。
傅少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選擇了出手。他并非為了報酬,而是基于“守護”的契約本心。至于妖修結仇?契約之道,當行則行,畏首畏尾,何談守護?至于那誘惑聲音提出的“巧取”方案,更是違背了最基本的“公平自愿”原則。
他出手擊退妖獸,但也確實損耗不小。村民千恩萬謝,奉上報酬。傅少平只取了那枚對他研究契約可能有益的“契約古玉”,將財富留給了損失慘重的村民。
場景再變。
他成了一名“契約仲裁者”。兩方勢力因一份古老的領地契約發生爭執,各執一詞,契約原文部分殘缺,難以判定。一方勢力承諾,若判他們勝,將奉上能助他突破元嬰瓶頸的“凝嬰丹”;另一方則威脅,若判對方勝,將發動戰爭,血洗對方,并揚言事后也要找他算賬。
這是考驗“契約的公正與勇氣”。
傅少平仔細研究殘缺契約,結合契約的“公平”、“誠信”根本原則,以及雙方提供的佐證,最終做出了公正裁決,并未因利益誘惑或死亡威脅而動搖。裁決后,他直面威脅方的怒火,并準備應對可能的報復。
場景不斷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