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平一腳蹬開后院石凳，酒葫蘆“咣當(dāng)“砸在青石板上：“老子受夠了！昨兒又三個走火入魔的往店里闖，丹藥當(dāng)飯吃似的！“
南宮皖指尖捻著的朱砂筆“咔“地折斷，賬本上暈開血珠般的紅點：“三十七枚靈石。“
林小七正把曬干的“七星藤“捆成束，聞言突然從藥材堆里探出頭：“師父要開醫(yī)館？那我豈不是能...“
“能個屁！“傅少平胡子上的冰渣簌簌掉落，“就你這半吊子《黃帝內(nèi)經(jīng)》都背不全...“話音未落，三本磚頭厚的典籍已砸進(jìn)小七懷里，封皮燙金大字《太素脈訣》映著朝陽刺眼。
南宮皖廣袖翻飛，九盞青銅燈臺突然懸浮成陣，光影交織成微縮的坊市立體圖：“東街三丈空地，毗鄰百草堂。“她玉指輕點，虛空中浮現(xiàn)猩紅篆字——【忌：喧嘩斗法】【宜：懸壺濟世】。
趙寒抱著剛研磨好的“雪蟾粉“愣在廊下，琉璃缽里倒映著眾人身影被光影拉得老長。
“啪！“
傅少平拍在桌上的不是錢袋，而是半塊殘缺的青銅令牌，裂紋處滲出森森寒氣：“當(dāng)年在北極境挖的'玄冥令'，夠換十間鋪面。“
南宮皖突然按住令牌，霜花瞬間爬上她纖指：“不可。此物鎮(zhèn)著你丹田寒毒。“她變戲法似的抖開卷軸，密密麻麻的靈石數(shù)目如星河傾瀉：“這些年攢的。“
后院突然傳來悶響，丹房頂上的青瓦被氣浪掀飛三片。傅少平抹了把臉：“瞧見沒？光煉丹就這動靜，要是再加個醫(yī)館...“
“可設(shè)三重禁制。“南宮皖指尖劃過虛空，金線勾勒出立體架構(gòu)：一樓問診區(qū)鋪著能測靈根的“鑒脈石“，二樓針灸室懸著八百根“冰魄針“，后院特意劃出的急救區(qū)地面刻著醒目的避火陣圖。
林小七突然發(fā)現(xiàn)師父在揉左膝——那是二十年前為救個素不相識的體修，硬接萬毒門長老一掌落下的病根。少年抱起比自己還高的《千金方》：“我今晚就背完第一卷！“
趙寒默默把“九轉(zhuǎn)還魂丹“從庫房深處挪到前柜，琉璃瓶碰出清越聲響。
當(dāng)傅少平把“靈丹閣“匾額旁釘上“濟世堂“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時，南宮皖正往門楣系一串七色藥玉風(fēng)鈴。每塊玉上都刻著病癥：絳玉主火毒、玄玉主寒傷、翠玉主瘴氣...
“明日開張。“她轉(zhuǎn)身時月白衣袂掃過新熬制的“辟瘟湯“，藥香驚飛檐下兩只偷聽的傳訊紙鶴。
坊市打更人看見靈丹閣徹夜通明：傅少平在試新煉的“接骨生肌膏“，南宮皖修訂《疑難雜癥錄》到第七十八頁，林小七頭頂扎滿認(rèn)穴的銀針?biāo)脰|倒西歪，趙寒把三百種毒草解藥分門別類貼好熒光標(biāo)簽。
子時三刻，百草堂二樓有黑影推開窗，一截閃著綠光的“斷腸草“被彈向新掛的匾額——卻在三尺外被突然浮現(xiàn)的丹火焚成青煙。
“都閃開！“傅少平踹開大門的動靜驚飛滿街麻雀。他肩扛三丈長的“十全大補湯“招牌，南宮皖素手輕揚，百張宣紙如白蝶紛飛，每張都寫著：【即日起，貧道義診三日】。
林小七紅著眼眶給第一個病人——斷了角的靈鹿包扎時，沒發(fā)現(xiàn)師父把最珍貴的“龍血竭“悄悄摻進(jìn)了敷藥。
青石板路上傳來“篤篤“聲響，拄著蟠龍木杖的老修士剛踏過門檻，鑒脈石突然迸出紫光。南宮皖廣袖中的羅盤針瘋狂旋轉(zhuǎn)：“道友靈脈里摻了魔氣。“
傅少平一把扯開老人前襟，只見心口處盤踞著蛛網(wǎng)狀黑紋：“好家伙！把'噬魂丹'當(dāng)糖丸磕了吧？“
廊下藥玉風(fēng)鈴中的絳玉突然炸裂，林小七手忙腳亂捧來冰魄針匣。那老修士卻突然暴起，木杖頂端彈出三寸骨刺——
“嘩啦！“
趙寒潑出的雪蟾粉在空中凝成冰幕，南宮皖指尖金線瞬間纏住對方七竅。傅少平抄起搗藥杵砸向其天靈蓋，杵頭浮現(xiàn)的《神農(nóng)百草經(jīng)》虛影將黑紋硬生生壓回皮下三寸。
穿金線云履的少女抱著白狐沖進(jìn)急救區(qū)，避火陣圖自動亮起：“求仙師救救我的靈寵！“那狐貍右爪漆黑如炭，分明是中了玄陰雷火。
林小七剛要摸《千金方》，傅少平已掰開狐嘴灌下整瓶龍血竭：“先保命再祛毒！“南宮皖的冰魄針組成北斗陣懸于狐腹，針尾顫出的音波震得藥柜嗡嗡作響。
少女突然跪地奉上錦盒：“這是家傳的...“
“濟世堂不收回扣。“趙寒冷著臉遞過敷藥，琉璃缽里剛調(diào)好的藥膏泛著星沙般藍(lán)光。
丹房頂?shù)谋芾钻嚱幼〉谄叩捞旎饡r，五個淋成落湯雞的體修撞進(jìn)門來。為首壯漢左臂結(jié)著冰霜，右臂冒著青煙：“被寒炎雙煞坑了！“
傅少平踹開急救區(qū)屏風(fēng)：“小七！《太素脈訣》第三篇！“少年銀針剛觸及壯漢曲池穴，整根針?biāo)查g覆滿霜花。南宮皖突然割破手腕，血珠在虛空畫出的符咒將八百根冰魄針連成經(jīng)絡(luò)模型。
“接好了！“傅少平把玄冥令拍在患者膻中穴，裂紋處溢出的寒氣與熱毒相撞，蒸得滿室藥香凝成彩虹。
林小七癱在藥材堆里，頭頂還扎著三根認(rèn)穴針。趙寒默默將“九轉(zhuǎn)還魂丹“放回庫房深處——今日竟無人需用此物。
南宮皖突然按住傅少平左膝，他齜牙咧嘴的模樣被新來的病人瞧個正著：“仙師也...“
“老子這是舊傷！“他甩出三貼膏藥，“回去每天午時貼足三里，記得用無根水煎藥！“
檐下新?lián)Q的絳玉風(fēng)鈴?fù)蝗惠p響，傅少平望著雨中浮現(xiàn)的百草堂燈籠冷笑：“告訴對門——“
“明日義診繼續(xù)。“南宮皖指尖金線繡出夜空，三百種毒草解藥的熒光標(biāo)簽在黑暗里連成星河。
靈丹閣的檐角風(fēng)鈴?fù)蝗粺o風(fēng)自動，七色藥玉碰撞出急促的脆響。正在研磨雪蟾粉的趙寒手指一頓，琉璃缽里映出個搖搖晃晃的人影。
那樵夫肩上的柴捆滴滴答答淌著黑血，在青石板上蝕出蜂窩狀的凹痕。林小七抽著鼻子上前，突然被南宮皖廣袖攔在身后。“道友采的什么藥？“她指尖金線無聲纏上對方腕脈，九盞青銅燈在梁下投出交錯的光影。
樵夫左眼瞳孔泛起青灰，右眼卻亮得駭人：“山魈...山魈抓的...“話音未落，傅少平的玄冥令已抵住他后頸。令牌裂紋里滲出的寒氣與樵夫皮膚接觸，竟發(fā)出烙鐵淬火般的“嗤嗤“聲。
“裝得挺像。“傅少平冷笑，突然扯開樵夫衣襟。只見他右胸起伏如常，左胸卻死寂如木——趙寒捧著的琉璃缽清晰映出，那靜止的左肺葉上纏滿金線，像被蛛網(wǎng)裹住的蟬蛹。
柴捆突然爆裂，七十二根封魂釘暴雨般射向四面。南宮皖月白衣袂翻飛，懸在空中的青銅燈陣倏然落下，將毒釘盡數(shù)熔成腥臭的綠煙。林小七趁機拋出冰魄針，銀針卻像撞上鐵壁般“叮叮“彈開。
“是劍修的元神寄宿術(shù)！“傅少平一腳踹翻藥柜，藏在暗格里的《千金方》嘩啦啦自動翻頁。他蘸著龍血竭在樵夫眉心畫出血符，那些金線頓時如活蛇般扭動起來。南宮皖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虛空寫下《太素脈訣》的抽絲咒，八百根冰魄針應(yīng)聲浮空，針尾顫出的音波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樵夫——或者說那具被寄宿的軀體突然發(fā)出兩種慘叫。蒼老的聲線從喉嚨里擠出：“北極境劍修...借尸避劫...“，年輕的聲線卻從腹腔傳來：“救我...我才是采藥人...“
傅少平猛拍玄冥令，寒氣順著金線直溯靈臺。只見樵夫天靈蓋浮現(xiàn)半透明劍影，而真正的樵夫元神正被金線勒得幾近潰散。林小七突然抓起曬藥的竹匾，將七星藤灰灑向劍影。那些帶著陽光氣息的草灰沾上金線，頓時燒出焦糊味。
三更梆子響時，樵夫終于睜開清明的眼睛。南宮皖廣袖中飛出的素絹裹住劍修元神，絹上朱砂符咒亮如熔巖。傅少平把玄冥令殘片按在患者百會穴，裂紋里滲出的寒氣將金線凍成冰晶，簌簌落了一地。
“濟世堂不救該死的。“傅少平拎起劍修元神扔進(jìn)丹爐，爐火“轟“地竄起丈余高。林小七忙著給真樵夫灌辟瘟湯，沒發(fā)現(xiàn)師父往爐里偷偷加了勺雪蟾粉——那是專門壞人道行的陰損玩意。
檐下新?lián)Q的玄玉風(fēng)鈴?fù)蝗话l(fā)出清鳴，南宮皖望向百草堂方向瞇起眼睛。趙寒默默把“九轉(zhuǎn)還魂丹“挪到柜臺最顯眼處，琉璃瓶映出對門窗縫里一閃而過的綠光。
傅少平一腳踹開大門，將一張黃紙拍在坊市最顯眼的布告欄上。
紙上墨跡淋漓，筆鋒如刀——【靈丹閣招徒】，南宮皖瞥了一眼，廣袖一揮，在末尾補上一行朱砂小字——
【注：若自帶疑難雜癥者，優(yōu)先錄取。】
門板被踹飛的瞬間，傅少平頭也不抬，甩手就是三根銀針破空而去！
“叮！叮！叮！“
銀針竟被一柄銹跡斑斑的柴刀格開。站在門口的，是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左眼蒙著黑布，右眼卻亮得驚人。
“我叫阿七。“他聲音沙啞，“聽說這里收有故事的人？“
傅少平瞇眼：“你的故事？“
少年沉默片刻，扯開衣襟——胸口赫然嵌著半截斷劍，劍身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萬毒門的‘蝕骨劍’，三年前中的。“他咧嘴一笑，“死不了，但也拔不出。“
南宮皖指尖金線一閃，纏上劍柄，眉頭微皺：“劍在吸你的生機。“
阿七點頭：“所以我想學(xué)醫(yī)，要么治好自己，要么……“他頓了頓，“死前拉幾個仇人墊背。“
傅少平哈哈大笑，甩手丟給他一把藥鋤：“去后院挖三斤‘?dāng)嗄c草’，挖不完今晚別吃飯！“
林小七探頭：“師父，斷腸草不是劇毒嗎？“
“所以才讓他挖。“傅少平冷笑，“連毒都怕，學(xué)個屁的醫(yī)！“
傍晚時分，門又被踹開。
這次是個姑娘，一襲紅衣，腰間掛著七個鈴鐺，每走一步都叮當(dāng)作響。
“我叫鈴音。“她笑吟吟的，“來報名。“
趙寒皺眉：“你身上有蠱蟲的味道。“
鈴音也不否認(rèn)，抬手掀開袖口——白皙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爬滿金色紋路，像活物般緩緩蠕動。
“金蠶蠱，自幼種下的。“她輕聲道，“我們寨子的規(guī)矩，養(yǎng)不出本命蠱的，都要被扔進(jìn)萬蠱窟。“
南宮皖指尖輕點，金線在空中勾勒出蠱紋：“你想解蠱？“
鈴音搖頭：“我想學(xué)控蠱之術(shù)，醫(yī)人，也……“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殺人。“
傅少平甩手丟給她一包藥粉：“去喂后院的‘噬心蟻’，被咬一口算你倒霉！“
鈴音挑眉：“若我沒被咬呢？“
“那今晚你做飯。“傅少平咧嘴，“老子受夠小七的焦炭粥了！“
林小七：“……“
子夜，門第三次被踹開。
這次沒人。
只有一具會走路的骷髏，骨架瑩白如玉，眼眶里跳動著幽藍(lán)火焰。
南宮皖廣袖一揮，青銅燈陣亮起，照出骷髏身后淡淡的影子——竟是個被抽離生魂的活人！
“我……忘了自己是誰。“骷髏開口，聲音空洞，“只記得要找一個叫傅少平的人。“
傅少平瞇眼：“找我作甚？“
骷髏沉默許久，忽然抬手，指骨間浮現(xiàn)一枚殘缺的玉佩——正是二十年前，傅少平送給摯友的信物！
“……老墨？“傅少平聲音陡然一沉。
骷髏點頭，又搖頭：“我死了，但沒完全死。有人抽了我的魂，塞進(jìn)這具骨頭里。“
南宮皖指尖金線纏繞，突然厲喝：“退后！他骨上有‘奪舍咒’！“
話音未落，骷髏猛地暴起，五指如刀刺向傅少平咽喉！
“砰！“
趙寒的琉璃缽及時砸下，雪蟾粉潑了骷髏滿身，骨架上頓時騰起黑煙。林小七手忙腳亂拋出銀針，卻被骷髏一把攥住，反手?jǐn)S回！
千鈞一發(fā)之際，鈴音的蠱蟲和阿七的柴刀同時出手——
蠱蟲鉆入骨縫，瘋狂啃噬咒紋；柴刀劈在頸椎，火星四濺！
傅少平趁機一掌拍在骷髏天靈蓋，玄冥令寒氣爆發(fā)，硬生生將一道黑影逼出骨架！
黑影發(fā)出凄厲尖嘯，轉(zhuǎn)眼被南宮皖的朱砂符咒燒成灰燼。
骷髏“嘩啦“散架，唯剩那枚玉佩叮當(dāng)落地。
傅少平撿起玉佩，沉默良久，忽然道：“今晚加一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