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飯店那套房里的地毯厚得能把腳脖子給埋進去，踩上去一點動靜都沒有。屋頂上掛著那種大水晶吊燈，一開開關(guān)，那是滿屋的金碧輝煌，晃得張寶寶和薩娜她們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喘氣粗了把那玻璃球子給震下來。
“這也太豁亮了！”張寶蘭扶著后腰，在那真皮沙發(fā)上坐下試了試彈力，一臉的稀罕，“咱那大火炕跟這一比，那簡直就是個土窩子。”
“土窩子咋了？土窩子那叫接地氣。”李山河把行李放下，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這地方也就是個排場，住兩天還行，長住還得是咱自已家。”
稍微洗漱休整了一番，這一大幫子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到了四九城第一頓飯吃啥？那必須得是全聚德的烤鴨。這不僅是吃個味兒，更是吃個名氣。
李山河沒開車，那大紅旗太扎眼，這會兒是晚高峰，長安街上全是騎自行車的，開車還不如走著快。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打了三輛黃色的“面的”（微型面包出租車），直奔前門大街。
到了全聚德門口，好家伙，那隊伍排得跟長龍似的。這年頭能下館子吃烤鴨的，除了外賓就是有點身份的，普通老百姓攢一年的錢也就夠來嘗個鮮。
李山河也沒去排隊，直接領(lǐng)著人往里闖。門口的服務(wù)員剛想攔，李山河就亮出了之前在哈爾濱通過老周關(guān)系搞到的特供證，外加那無往不利的外匯券。
“最好的包間，最大的鴨子，別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片好的肉先上來填肚子，剩下的鴨架子全給我熬成白菜湯！”李山河這通吩咐，透著一股子?xùn)|北人的豪橫。
包間里，兩張大圓桌拼在一起才勉強坐下這一大家子。
沒多大功夫，大師傅推著小車進來了。那烤鴨棗紅油亮，冒著熱氣，香味直往鼻子里鉆。大師傅手里的刀上下翻飛，一片片帶皮帶肉的鴨肉就像花瓣一樣落在盤子里，那是標(biāo)準(zhǔn)的“一百零八片”。
“吃！都別客氣！”李山河抓起一張薄餅，抹上甜面醬，夾上幾根蔥絲黃瓜條，再蓋上兩片還在滋滋冒油的鴨肉，卷成個筒，先遞給了孟爺。
“孟爺，您先嘗嘗，看這手藝退步了沒？”
孟爺也不推辭，接過來咬了一口，閉著眼嚼了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火候是到了，但這鴨子還是差了點意思。當(dāng)年的填鴨那是用高粱拌著魚粉喂出來的，現(xiàn)在的……湊合吃吧。”
雖然孟爺嘴刁，但對于餓急了眼的彪子和張寶寶來說，這就已經(jīng)是龍肉了。彪子那吃法更是嚇人，根本不用餅卷，直接拿手抓著鴨肉片往嘴里扔，一口一片，嚼都不帶嚼的，吃得滿嘴流油。
“二叔，這玩意兒好吃是好吃，就是不頂飽啊！”彪子把一盤子肉掃光，抹了把嘴，“這肉片得跟紙似的，還沒咱那大塊手把肉過癮。”
正吃著呢，包間的門被敲響了。
門推開，進來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戴著個黑框眼鏡，胸前別著個四九城大學(xué)的校徽，整個人看著斯斯文文的，就是有點瘦，臉上帶著一股子書卷氣。
“姐？姐夫？”
小伙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眼神里滿是驚喜和不敢置信。
“有全！”吳白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眼圈刷地一下就紅了。她顧不上那大肚子還不太利索，猛地站起來就往門口撲。
這就是吳白蓮那個在四九城念大學(xué)的弟弟，吳有全。
“哎呀我的媽呀，這咋瘦成這樣了呢？”吳白蓮抓著弟弟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是不是沒錢吃飯？是不是那學(xué)校食堂不給油水？姐給你寄的糧票你沒收到嗎？”
吳有全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住姐姐，臉紅到了脖子根：“姐，我挺好的，真的。學(xué)校伙食不錯，我是因為最近忙著跟導(dǎo)師做課題，熬夜熬的。姐夫，你怎么把全家都帶過來了？”
李山河站起身，走過去拍了拍這個小舅子的肩膀。這小伙子身板雖然單薄，但那眼神挺正，是個讀書的料，沒給老吳家丟人。
“你姐惦記你，正好我也有生意要來四九城談，順道就把家都搬來了。”李山河從兜里掏出一沓錢，直接塞進吳有全的上衣口袋里，“來了就好，趕緊坐下吃飯。你姐這路上念叨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吳有全剛想推辭，被李山河一眼瞪了回去：“給你你就拿著！這在四九城念書，人情往來哪樣不需要錢？別給你姐省，姐夫現(xiàn)在那是地主老財，你就是天天吃烤鴨我也供得起。”
一家人團聚，這頓飯吃得那是格外熱鬧。吳有全雖然是大學(xué)生，但在彪子這幫粗人面前也沒端架子，幾杯酒下肚，也開始嘮起了學(xué)校里的趣事。
酒足飯飽，李山河讓彪子先送娘們和孩子們回飯店。他自已則留下了孟爺和吳有全，三個人漫步在前門大街的夜色里。
“有全啊，你那個導(dǎo)師，是搞歷史建筑的吧？”李山河遞給小舅子一根煙，自已也點上一根。
吳有全點了點頭，接過煙卻沒點，別在了耳朵后面：“是，主要是研究明清古建保護的。姐夫你問這個干啥？”
“我想買幾套院子。”李山河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大的，最好是以前王爺貝勒住的那種。你既然是這專業(yè)的，肯定有路子。這幾天你別上課了，幫你姐夫我跑跑腿，相中一套，姐夫送你一塊瑞士表。”
吳有全一聽這話，差點沒把自已舌頭咬下來：“姐夫，你說笑呢吧？現(xiàn)在誰還買四合院啊？那都是大雜院，里面住著幾十戶人家，那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那就是個爛攤子！”
“爛攤子？”李山河冷笑一聲，看了一眼旁邊笑而不語的孟爺，“在庸人眼里是爛攤子，在爺眼里，那就是聚寶盆。聽我的，明天咱們就去琉璃廠，先給你孟爺爺淘換點趁手的家伙事，然后再去收房子。”
“這四九城的地下，可埋著不少好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