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難于上青天。
自從下了高速后，兩輛奔馳越野車便開始沿著狹窄的山路疾行。
陳澈扶著方向盤，盯著前面的山路沒有轉(zhuǎn)頭，望著群山詢問道：
“明天我們可以去神龍峽玩，反正來都來了，你覺得呢？”
他雖然是第一次來山城，但之前去過貴州和四川，他在飛機上看過，下面幾乎全是山，望不到盡頭，這對于生活在華北平原的孩子來說是一種震撼。
簡心聞言遲疑道：
“好啊，我都行。”
家里沒有人了，簡心只是為了回來看一看，并不是有什么太麻煩的事。
其實他們今晚就可以離開。
陳澈見狀提醒道：
“那你看看票，看看天氣…”
簡心的老家在南江，距離山城一百公里，是山城比較貧困的區(qū)/縣。
南江境內(nèi)交通發(fā)達，可這個發(fā)達是為了工業(yè)，鐵路只有貨運沒有客運，不過這個地方的生態(tài)特別好。
有著名的金佛山和神龍峽，簡心的老家就坐落在神龍峽不遠處。
簡心扒拉了兩下手機，看向認真開車的陳澈，輕聲說道：
“今天晚上天氣不怎么好，會下雨，我們不如晚上就回主城吧，如果你想玩的話，我們可以去市里。”
陳澈思忖著看向頭頂?shù)拇筇枺故菦]有多說什么，點點頭道：
“好，看你。”
兩輛車一前一后又行駛了幾分鐘，便開始拐進半山腰的石子土路。
陳澈突然想到什么，問道：
“對了簡同學，我看這里人煙稀少全是山，那你以前是怎么上學的？”
簡心在主城區(qū)出生，也在主城區(qū)生活過兩年，但自此以后就回到了村里。
相當于2歲到14歲，她都陪奶奶生活在南江的小村莊。
南江城區(qū)有高樓、有商場、體育館、有按摩店、麻將館、KTV，城區(qū)里什么都有，看著還挺發(fā)達，他們剛才還在城外買了黃紙等東西。
但是深入大山里后，真就是人煙稀少就算了，路上都沒見什么汽車，就算遇到了人也是騎著老式摩托車路過。
尤其是進入土路，這明顯是往山上走的路，真正走進了人煙稀少。
南江城區(qū)在一天天變好，正是因為山上的人都下來了，所以城區(qū)才會發(fā)達，此時已經(jīng)很少還有人住在山里。
大部分南江人都是平時在山下生活，只有過年等日子才會回山上。
簡心聽到陳澈的問題，吸吮酸奶的櫻桃小嘴一頓，隨即指向后面道：
“小學在后面峽谷那邊，有一個希望扶貧小學，中學是在縣里讀。”
陳澈詫異道：
“那你每天上學走多遠啊？”
簡心咬著酸奶吸管思索道：
“我記得是剛才那條路往左拐，家里到學校是15里，要走一個多小時。”
陳澈追問道：
“每天？來回15公里？”
簡心點點頭道：
“對，不過讀中學后我就寄宿在縣里學校了，不需要每天來回跑。”
說起這個簡心還有點低落，也正是因為當初不能每天見奶奶，她有時還在縣里勤工儉學不回家，才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奶奶的病，等老人受不了時已經(jīng)晚了。
陳澈看著說著說著不說的女孩，沒有再多問，繼續(xù)看向前面的道路。
開了差不多十分鐘。
導航顯示到了！
陳澈沒敢往懸崖邊停，把車停在靠近山體的一邊，望著綠色蔥蔥的大山，這真是到深處了，海拔都有一千多米。
看著前面的小路，雖然有一定心理準備卻還是有些啞然，他問道：
“這里距離你村還有多久？”
簡心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環(huán)境，偏頭注意著陳澈的表情，輕柔道：
“還需要爬20分鐘的山。”
陳澈沒抱怨什么，從另一個方面想還是挺開心的，就當旅游般道：
“好，那走吧。”
陳澈下車后，給龍漢發(fā)了短信，讓祁山在山下接應看著車后走向后備箱。
換上黑色戶外戰(zhàn)地馬丁靴，他把折疊刀和一千元現(xiàn)金裝進牛仔褲口袋，把帶著身份證的卡包塞進座椅后兜。
在車里墨跡了一分鐘，陳澈下車看了眼前面不遠處停著的日產(chǎn)漢蘭達，走向等待他的簡心示意道：
“走吧。”
兩人一同走進寬只有一米，僅可以容納摩托車騎行的山林小路，簡心從路邊撿了一根棍子，當做登山棍使用。
走了差不多兩分鐘，路越來越窄，簡心的登山棍便在前面開起了路。
這條路植被茂密、崎嶇不平，簡心走在前面打著被植被覆蓋的泥土路，見陳澈一直盯著她看，她不由提醒道：
“山里蛇比較多，你注意點。”
陳澈知道，發(fā)給龍漢的清單里還專門寫了五步蛇血清和蝮蛇血清。
這小路能看見摩托車壓過的痕跡，但可能最近走的人少了，小路已經(jīng)被雜草覆蓋了大半，壓根沒有人清理。
陳澈抓住簡心手里的木棍，換他走在前面，低頭打著草詢問道：
“這條路的盡頭是哪里啊？”
簡心跟在后面道：
“盡頭就是我們村莊，這座山的這一面只有我們一個村子。”
簡心村的名字很奇葩，叫神坎寨，乍一看非常容易誤會。
如今，陳澈也是好奇道：
“你們村子以前是土匪寨嗎？”
簡心猶豫過后，還是試探性的抓住陳澈的背包，望著周圍山巒道：
“明清時候是，聽婆婆說我們簡姓以前是現(xiàn)在的貴州人，只是爺爺死的早，所以又搬回了娘家，這是婆婆長大的地方，是我爸爸的外婆家。”
陳澈打著草恍然道：
“原來是這樣。”
其實簡心的村莊不算偏遠，如果不算這段上山的路，距離縣城只有20公里，開車不到20分鐘，也不是隱居山林，附近這不是還有電線桿嘛。
只是窮，加上打工和城區(qū)發(fā)展導致人口流失嚴重所以沒有修水泥路。
真要村子里還有很多人，這段小路修成水泥路也不是不可以。
兩人走了差不多十分鐘，正面遇到一個人工鑿出來的石頭臺階，崎嶇不平但也能走，簡心指著旁邊解釋道：
“如果騎摩托的話，要通過那條小路繼續(xù)繞行盤上去，走臺階的話上去就是我們村子了，還有幾百米。”
陳澈點頭把棍子給簡心，然后一馬當先踩在石頭上試了試穩(wěn)固程度，感覺可以后轉(zhuǎn)身伸出手，示意對方握上來。
簡心猶豫了兩秒后，把白嫩的小手給了陳澈，一起踩著臺階之上。
不消片刻，兩人來到了比較平緩一些的地方，應該是到半山腰平緩去了。
在這里陳澈看到了村子的輪廓，不是特別大，感覺只有五六十戶。
這邊石子變多了，道路清晰明了也沒什么雜草，而且空氣也變好了不少。
此處雖然不是山頂，但站在半山腰上看周圍的山巒是真漂亮。
“咦，你們這里還有河？”
快走到村口時，陳澈發(fā)現(xiàn)前面一條3米左右寬的小河，河上搭著石板橋。
簡心開心示意道：
“對啊，這座山上有泉眼，然后那邊是一個懸崖瀑布，山下有峽谷河床，一直走啊走啊就融進神龍峽了。”
陳澈看到簡心指向的地方，小河的確是往那邊走了，而山上的泉眼應該是指地下水和雨水加在一起變成了小河。
“到了。”
跨過石橋不久，簡心看著兩年沒回來的村口，看向陳澈露出笑容。
回家不是多么難，但對一個小女生來說也不容易，她心里其實特別感動。
“這就是你們村子啊，感覺沒有什么人啊，雖然很像是隱居的村莊。”
陳澈放緩腳步打量著周圍，發(fā)現(xiàn)這里的房子都挺破的，大多都是石頭、竹子打造的瓦房，只有幾座紅磚房。
這村子還是能運東西進來的，可能只是人口流失嚴重，慢慢破敗了。
簡心聞言輕呼一口氣道：
“我上次回來時村子里就已經(jīng)人很少了，留在這里的大部分都是老人。”
陳澈理解的點點頭。
這里有山有水宛如世外桃源，尤其是夏天時，有風有草又一覽眾山小，雖然不是絕美圣地，但也很難得了。
不過這種地方只適合旅游，真要住的話也只是老人們自給自足的活法。
村里雖然通電了，但寬帶光纖看起來不可能，年輕人們受不了。
其他不說了，單單上學需要走8公里這一個問題，就趕走了所有年輕人。
“跟我來。”
簡心沒有感慨多久，他們倆也并未深入村中，而是像左走向一個小路。
一路上簡心介紹著小時候的趣事，走了差不多幾分鐘，他們走到村莊的角落，那邊小山坡上正是一戶人家。
這個房子不大，通往房子的石子小路雜草叢生，看著像梯田的地方已經(jīng)荒廢，屋前的水泥院子雖未雜草卻是臟亂的很，泥土和樹葉、樹枝遍地。
房子呈長方形狀，類似于土家族的吊腳樓，主體是由竹木打造的瓦房。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里竹子木頭特別多包括石頭都是資源。
“奶奶說這套房子還是爸爸年輕的時候建造的，所以是在村子角落。”
看著熟悉的建筑，簡心盡量讓自己開心一點，所以一直在說話。
說著話，她從包包里拿出鑰匙，陳澈見狀伸出要過來道：
“我來開吧，你躲在我后面。”
畢竟兩年沒有回來了，陳澈的舉動令簡心一愣后，多了一抹開心道：
“嘻嘻，好。”
就是非常常見的鎖頭和鑰匙，索性并沒有生銹，陳澈很快打開鎖來，又推開可以發(fā)出吱吱吱聲音的堂屋門。
一陣灰塵自頭頂滑落，陳澈抬手揮了揮后看向里面的環(huán)境。
很破舊的寬敞堂屋，家具和柱子充滿了歲月的痕跡，深色的漆面都脫落大半，有些柱子甚至已經(jīng)裂開很多縫隙。
屋內(nèi)是水泥地，雖然并沒有什么雜物和垃圾，但角落的蜘蛛網(wǎng)清晰可見，地面上也是灰塵遍布。
堂屋沒有什么東西，僅有一個桌子一副堂畫，墻邊還放著一條被覆了一層灰的油紙布蓋著，沒有一點生氣兒。
簡心抬腳跨過門檻，看著里面這一幕不由動作都慢了一些。
陳澈走進去觀察著破舊的屋頂，隨即掀開沙發(fā)上的油紙步，木制沙發(fā)上是灰色的墊子，倒是沒有什么灰塵。
簡心在此時示意房間道：
“我想去婆婆房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