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對杜克的遭遇感到同情，那對博納特這樣殺人盈野的野心家來說，純屬是沒譜的事。
就很簡單的道理，純粹的美式原教旨社達主義——你慘你被搞那是你沒本事純他媽活該，我把你搞死搞殘廢那是我牛逼適者生存。
要不然說巧了嘛，盡管博納特和斯蒂文互相看不順眼不對付，一個認為對方是“二逼白皮豬”，另一個把對方看作是“動物園里的雜耍黑猩猩”。
但這倆人偏偏還都是正宗的美式原教旨社達主義者，以至于在杜克這事上能迅速達成共識。
“這種搞不清楚狀況，整天拖著一具行尸走肉四處夢游的蠢貨，以你們未來科技的實力，真就放任他不管任由撒野了嗎？這他媽都鬧到老子的地盤上來了，你覺得這合理嗎？斯蒂文。”
“哎——我說將軍，你能不能把我說過的重點牢牢記下？這樣會非常有助于我們的談話效率。”
起身來到接待室的酒柜前，取出一瓶酒精濃度低到被自己視作是飲料的紅酒，一手酒瓶子、一手抓倆平底杯的斯蒂文再度回到茶幾旁落座。
“我不喜歡在工作談事的時候喝酒，但今天例外，稍微喝點會有助于我們的談話氛圍。”
“我想咱們倆總該不會把酒潑到對方的臉上，對嗎？將軍。”
“......”
聽著斯蒂文皮笑肉不笑的話，望著桌上斟了三分之二的兩只酒杯。
雖不喜歡但也說不上排斥的博納特?zé)o言伸手，舉起酒杯至眼前，搖晃著看了看說道。
“喝點可以，碰杯就免了，你先。”
“......”
想說“這酒里他媽沒毒”但想想還是算了，本就是為了緩解一下僵硬過度氛圍的斯蒂文舉起酒杯，揚起頭來便半杯下肚。
見狀的博納特也直接跟了，直到杯底回到桌面這才開口。
“你接著說，我聽著呢。”
“我想說的是，你可以瞧不起杜克的其它任何東西，但唯獨不要瞧不起他的實力，還有他手下那群跟他一樣的‘改造瘋子’。”
迄今為止的數(shù)次交手中，斯蒂文已經(jīng)切身感受到了杜克這個“頭號在逃公司資產(chǎn)”的兇狠可怕之處。
記得在第一研究所被毀以前，那個迄今為止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生化天使”麥迪遜曾經(jīng)說過，杜克是他最理想的、以至于做夢都想象不到的最佳實驗素體，以至于前所未有地為麥迪遜的研究指明了方向。
只要能讓杜克變得穩(wěn)定可控，能像條哈巴狗一樣你說啥他就干啥，再能批量“生產(chǎn)”以杜克為標準的更多士兵，那么“超級士兵”計劃即可宣布大功告成。
彼時前往第一研究所視察項目進展的斯蒂文，還曾對麥迪遜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親自到“牢房”里看過被折磨地不成人樣了的杜克以后，認為這頭“四等雙足多用途畜生”不過爾爾，都是吹出來的，哪兒他媽有那么牛逼。
結(jié)果斯蒂文前腳剛走不到一周，杜克后腳就帶頭制造暴亂、組織囚犯集體越獄，殺光了第一研究所內(nèi)所有警衛(wèi)與工作人員，并一把火把這關(guān)押折磨自己的集中營燒了個精光。
這還不算，因為第一研究所要從事諸多見不得人的勾當和研究，必須避人耳目低調(diào)再低調(diào)，索性就把選址放到了荒無人煙的落基山脈。
偏偏就是因為地處偏遠遠離城鎮(zhèn)，導(dǎo)致無論是警察、消防、國民警衛(wèi)隊亦或是公司支援部隊，都難以在短時間內(nèi)快速抵達現(xiàn)場。
等到速度最快，擔(dān)任快反任務(wù)的未來科技第4游騎兵支隊，乘坐直升機抵達現(xiàn)場時，杜克早就帶著所有出逃的伙計們成功越獄了，現(xiàn)場只燒成燎原之勢的一片狼藉。
從那時起，斯蒂文就已經(jīng)意識到，杜克這種人絕非是“區(qū)區(qū)一個陸戰(zhàn)隊員而已”那么簡單。
其在服役檔案中記載的那些牛逼事跡，非但沒有杜撰瞎編，搞不好還謙虛保守了不少。
如果再像過去那樣輕視杜克，整天牛逼哄哄地不將其當回事，雖目中無人但卻不傻的斯蒂文清楚地知道，自己說不好哪天就會被滿心怒火執(zhí)著于復(fù)仇的杜克給“帶走”。
畢竟自己不光是未來科技的高官，還是第一研究所管理人員中為數(shù)不多的幸存者，甚至還和杜克有過面對面的直視，斯蒂文實在不敢把小命賭在杜克已經(jīng)忘了自己長什么樣這件事上。
除非杜克被抓或被擊斃，否則日后的每一天都必須獲得小心謹慎，斯蒂文是這么告誡并時刻提醒自己的。
沒想到命運就是這么地愛跟人開玩笑，偏偏讓斯蒂文在非洲戰(zhàn)場上，又撞見了杜克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
還借安德羅與俄國人的勢，一次又一次地給自己制造著越來越大的麻煩，直到今天。
“這么跟你說吧，博納特。”
“就算以我的認知和閱覽來看，杜克在美國軍人里也絕對是最頂尖的佼佼者。”
“他的上級當初之所以把他送給未來科技，想把他悄無聲息地處理掉，而不是把他趕出軍隊直接退役回家了事。”
“是害怕這個技戰(zhàn)術(shù)素養(yǎng)超群的家伙心生恨意，報復(fù)任何一個傷害過他的人乃至社會，那樣的話就真成《第一滴血》的拍攝現(xiàn)場了。”
“結(jié)果——結(jié)果沒想到，最可怕的情況還是發(fā)生了。”
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的斯蒂文毫不掩飾自己的懊惱，當年之事即便現(xiàn)在回想起來，也仍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沒人能料到杜克真能從有上百名安保護衛(wèi)的第一研究所成功逃脫，順帶還救走了一大批跟他一樣的在押實驗體。”
“5年，整整5年了......”
“公司和CIA在這5年里從未放棄過追捕獵殺杜克，但你要知道，幾乎所有的追捕獵殺伎倆在杜克面前都是小兒科，杜克那極強的軍事反偵察能力是前所未見的。”
“常有人說海豹突擊隊如何如何厲害，嗯？那杜克是干什么的？他是負責(zé)在局勢最要命的關(guān)頭，抄家伙帶人去救海豹突擊隊把他們撈出來，負責(zé)擦屁股收拾爛攤子的清道夫！”
“這種一般人接了都提前寫遺書的任務(wù)，他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執(zhí)行了17次，整整17次啊！”
“別說是公司，就連CIA也沒遇上過這么棘手的目標，完全沒有過往的成功經(jīng)驗可供借鑒。”
“無論你看我有多么不爽，隨意你，博納特。但我衷心希望你能聽我一句勸，這可不是在陰陽怪氣你或者說反話。”
“永遠——永遠永遠不要小瞧杜克，還有他手下那群瘋子。這幫人有多么要命，相信你的部隊已經(jīng)從實戰(zhàn)層面反饋給你了，”
有一說一，跟斯蒂文認識了這么久，博納特還是第一次聽到斯蒂文用如此高的評價去描述一個人，一個敵人。
這看上去極其反常，與斯蒂文那目中無人、狂傲自大的種族主義者屬性極為不符。
但換個角度去思考，連目中無人、狂傲自大的種族主義者斯蒂文都這樣了，那目標的棘手麻煩程度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你有辦法或者說計劃來對付這伙人嗎？就現(xiàn)在。”
“現(xiàn)在？”
當前的工作重心壓根不在這塊的斯蒂文徑直搖頭。
“沒有，這件事上我不瞞你。真要是有什么辦法或者計劃，我早就行動起來把杜克收拾掉了，這樣我也能睡個安穩(wěn)覺，用不著等你上門來問。”
“杜克還有他手下的這幫瘋子，能忍受得了人類所能耐受的最糟糕、最極限生存環(huán)境，睡在泥塘子里對他們而言就跟睡總統(tǒng)套房的大床差不多，已經(jīng)稱得上是一種享受。”
“他們能在超乎你想象的惡劣環(huán)境下生存、潛伏、戰(zhàn)斗，直到在復(fù)仇之路上戰(zhàn)死為止。居無定所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隨心所欲，你想追查他們的蹤跡都會發(fā)現(xiàn)無跡可尋。”
“現(xiàn)在，杜克這伙人還能得到安德羅和俄國人的支持，想對付他的難度等級已經(jīng)連翻了好幾倍。”
“哦對了，曾經(jīng)有人試圖拿杜克的女兒當籌碼，來要挾對付杜克，但毫不意外地失敗了，被杜克帶人找上門來搞了出‘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至今都生死不明。”
“我的建議是別再去想針對杜克和他手下那些瘋子了，杜克就算再棘手，也只能造成較小的損失和破壞。你得把主要精力放到正面戰(zhàn)場上來，不能因為杜克而舍本逐末，否則最開心的人一定會是安德羅，還有背后支持他的俄國人。”
聽到斯蒂文此番“建言獻策”的博納特心中也挺感嘆。
要不是努諾卡戰(zhàn)場嗅覺敏銳察覺到了異樣，判斷出那伙打得安提加暈頭轉(zhuǎn)向的精銳之敵，八成和未來科技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進而引得自己上門來問，找斯蒂文當面對質(zhì)。
恐怕我博納特現(xiàn)在還被這幫“卑鄙的外鄉(xiāng)人”蒙在鼓里，挨打了半天連對手都不知道是誰，簡直是荒唐！
事已至此，最大的收獲已經(jīng)到手的博納特，在明知要想解決問題不能指望未來科技的前提下，還有最后一事想問。
“為何你之前守口如瓶，不愿透露有關(guān)杜克的一絲一毫，現(xiàn)在卻愿意把這些細節(jié)都跟我說了。”
“......”
還真別說。
博納特這么突然一問，著實是把對答如流的斯蒂文給問住了，這看似簡單的原因恰恰有些難以回答。
既有思索又有猶豫，要放以前是絕無可能告知博納特答案的斯蒂文，想想如今的現(xiàn)狀反倒釋然了。
“因為‘超級士兵’計劃已經(jīng)宣告流產(chǎn)了。”
“不，與其說是流產(chǎn)，倒不如說是被摧毀了。”
“有充足的證據(jù)能夠證明，杜克一伙在俄國人的支持下，徹底摧毀了‘超級士兵’計劃的二期項目，也就是‘新伊甸’。”
“項目負責(zé)人，也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那個企圖抓女兒來對付杜克的家伙，現(xiàn)在生死不明。整個實驗場被摧毀、項目資料幾乎完全流失，太多的秘密已經(jīng)沉進冰冷的大西洋底了，恐怕永遠也見不得天日。”
“五角大樓已經(jīng)停止了對‘超級士兵’計劃的投資，不僅如此，現(xiàn)在還在拿項目合同指責(zé)公司違約，既沒有取得可用的研究成果、也沒能保留下大多數(shù)實驗資料交由軍方，現(xiàn)在正走司法程序，要求公司賠付5倍于項目注資金額的違約金，理由是浪費了軍方太多的寶貴時間與項目管理成本。”
“軍方告你們公司？呵，有點意思——”
知道未來科技是何等龐然大物的博納特，看上去還有些不太相信，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朝斯蒂文問道。
“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打幾個電話，派人給議員或者部長塞點票子就解決了的事嗎？你們未來科技還怕被告？”
“過去是這樣，但今時不同往昔。”
舉著酒杯一點點細品的斯蒂文決定點到為止，再給博納特說更多可就有點超綱了，既沒那個必要也可能給自己惹禍上身。
“我想我們今天談的已經(jīng)夠多了，將軍。我已經(jīng)詳實地回答了你的問題，而我現(xiàn)在正巧有個問題也想問問你。”
“哦？”
上門找別人的事，沒想到事還能在別人的地盤上找到自己。
嗅出了斯蒂文話里不對勁的博納特倒也沒多想，只是稍稍一笑。
“說吧，我也想聽聽是什么問題。”
“是尼特里亞戰(zhàn)役，將軍，我需要知道你對這場可以說已經(jīng)開始了的戰(zhàn)役，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這個嘛——嘿嘿，我想——這就得看貴方愿意提供多大的配合與幫助了。”
“......”
博納特這油嘴滑舌、老奸巨猾的家伙能這么說，完全在斯蒂文的意料之內(nèi)，“不占便宜就是吃虧”是博納特與未來科技往來中的一貫風(fēng)格。
回想起一些已經(jīng)制定好的計劃細節(jié)，明白“想讓馬跑就得給馬吃草”道理的斯蒂文，這就攤牌開口。
“之前商量好的針對敵空軍計劃，已經(jīng)基本準備完成。”
“拔掉敵人的境外空軍基地，至少使其短時間內(nèi)癱瘓無法運作，應(yīng)當會對你接下來的戰(zhàn)役進程起到相當大的支援作用。”
“你覺得這樣的配合與幫助如何？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