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雨終于停了，天色依舊沒有完全放晴，灰云層疊，重重地疊壓在遠天，瞧那意思，近期，雨還有得下！
三位年輕實習生一起客客氣氣將最后一撥患者及家屬禮送出門，邊沐起身伸了個懶腰，抬抬胳膊伸伸腿，一天就這么過去了，疲倦感明顯減輕了幾分，邊沐覺著可能得益于“數醫”系統近期升級帶來的便利，趁著過節，段宏依那邊可得送份說得過去的厚禮才行。
當然，相關酬金一分也不能少人家的，現如今，段老師那可是坐擁獨立工作室的公司老板，交情歸交情，報酬歸報酬，該人家得的肯定不能裝糊涂。
“老板！滕大夫來了，二位這邊請！”清脆的嗓音一聽就是鞏醫生，怎么？說曹操曹操到，滕岱莉來得還真是時候！
隨手整理了一下衣襟，邊沐上門口迎了一下。
滕岱莉明顯精神了許多，近期日子估計過得還挺順的，在她身旁還跟了一位中年女士，年近四旬的年紀，烏發蓬松猶如墨染一般，而且，那種發質一看就不是人工染燙出來的，這年月，人到中年還能擁有如此一頭秀發，足見該人氣血得多好吶！
比滕岱莉略低了半頭，一身淡紫色春秋裙裝，純羊絨材質，穿那女的身上顯得非常合身，估計是手工定制的，齊悅薇、陶文婕向來有手工定制常服的習慣，邊沐多少了解一些，戒指、手環、耳釘之類的首飾一件看不著，不過……肩上背的那個原色皮包看著可不便宜，圓臉臉型，大眼睛雙眼皮睫毛長長的，眉目靈動，一看就是那種秀外慧中非常聰明的職業女性，膚色白凈，初次見面就給人留下一種恬靜秀美的印象，往那兒一站，渾身上下透著知性十足的氣息。
“楚姐！這位就是邊大夫，館主，這位是楚副主任，你平時太忙，不便貿然打擾，借著我這邊有事求你，順帶著陪我過來跟你認識一下。”滕岱莉熱情地為二人做了引見。
“哎呦！原來是9院的楚副主任，失敬，失敬！這邊請！”說著話，邊沐連忙十分客氣地將當地名醫楚芳禮讓到門外待客區。
久聞楚大夫大名，鞏醫生自然招待得特別殷勤，她屬于那種天生有心之人，跟著自家老板她可是能沾不少光，其中一條就是可以近水樓臺易得月式的結識好多名醫，甚至國內頂尖的醫學大家，這層人脈關系天知道將來能不能用得上，混個臉熟也很難提呀！
最好的香茶、時鮮水果、精細小糕點……鞏醫生非常用心地以上賓之禮把那二位招呼得心頭熱乎乎的。
邊沐沒吱聲，鞏醫生很自然地在遠處找了個偏座落了座，萬一自家老板臨時有事她好幫著照應一下。當然，她有她的小心思，楚大夫一看就不是尋常醫生，自己要是盡力給她留下個好印象，將來再見面有些話自己也好開口不是。
“楚姐！那我先說我這邊的事了？”滕岱莉笑著跟楚芳客氣了一下。
看得出來，二人平時相處得很是融洽。
邊沐猜測，因為那位韓大夫手上的危重高齡患者那事，楚醫生可是勞心費力不少，事后，陳毓蓉院長那邊少不了得解釋一下，一方面出于深入探討下一步治療方案考慮，另外……楚醫生自己或許還有別的其它什么考慮這才想著跟邊沐見一面，看她那容貌氣質，打小出身肯定差不到哪兒去，這種人家出來的孩子往往比較自重身份，而且，以她的情況，所嫁人家肯定也是非富即貴那種高門望戶，由此，冒冒失失登門拜訪一位有些江湖氣的年輕中醫醫師，似乎有點不大合適……中間經滕岱莉這么引見一下，一切就自然多了。
楚芳矜持地笑了笑，十分得體地打了個請便之類的手勢，端起茶杯品了品桌上的香茶，看得出來，楚醫生大方得很，不是那種到哪兒都有點裝13的主兒。
“館主！不好意思，有個親戚，71歲，比較近的那種親戚，說來也有小半年了，睡眠、飲食、情緒都還挺正常的，各項體檢指標也沒啥大問題，老年人嘛！方方面面的數值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圍，可是……一天到晚的就是提不起半點精神，每天堅持戶外散步兩次，上午傍晚各一次，疲倦得很，大腿后側總出虛汗，最近一周，后背靠上點也開始出虛汗了，我們擔心長此以往再給耽誤了，他們就打發我過來求教一下。”說著話，滕岱莉從隨身攜帶的大挎包里取出挺厚一撂子病案資料神態恭敬地起身遞給邊沐。
陰天，室內光線不是很亮，鞏醫生連忙起身上墻邊加開了幾盞助光燈，頓時，一樓大廳可是明亮了數倍。
邊沐翻閱得非常仔細，比較重要的細節還返回去再訂正兩眼……
“你們家這位長輩比較麻煩，得虧你沒陪著他一起過來……有些話我也不便妄下結論，要不……我建議由家屬陪著找聶老、孟淑蘭老師再看看，如果他們跟我態度近似，那就……”說到這兒，邊沐收住話頭不吱聲了。
滕岱莉多少猜著一些，臉色立馬變得有些泛白，神情間多少有些緊張，不由地朝楚芳所坐方向看了幾眼。
“邊大夫意思是……他們家得做好備辦后事的思想準備了？！”楚芳覺著這種場合有些不太討喜的話只有她講出來比較合適。
邊沐輕輕點點頭。
“啊？！那……大致還有多久……我指最長存活期……”一著急，滕岱莉說話的腔調都有點岔氣了。
鞏醫生聽得都有些緊張了，自打自己追隨老板以來，她還是頭一回乍逢這種回天乏術的絕癥患者呢！
“長則九個月的樣子，短則……下月開始算，五個月的樣子吧……”邊沐以一種略顯沉重的語氣回復了一下。
“這……真就沒點回旋余地嗎？！”事先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滕岱莉當時就急得有些慌神。
楚芳顯然見過不少世面，這會兒表現得還算沉靜，秀眉微皺，腦子里指不定琢磨啥呢，半天沒吭聲。
“傾盡全力的話……最多再延續一些時日，不過……脈根已經斷了，而且……要不是他們家兒女挺孝順，他們家家境又比較殷實，十多年前老先生怕是已經躺倒在醫養中心了……”邊沐不無遺憾地回復了幾句。
聽邊沐診斷得如此清晰，滕岱莉當時就絕望了。
無比同情地注視著滕岱莉，楚芳基本認定邊館主說的應該比較接近事實。
頓時，室內一片沉寂！外面的天氣還是那么陰沉，屋內氣氛又如此壓抑，鞏醫生到底還是年輕，感覺心頭有點悶得慌，限于自己的身份，一時間，她都不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