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診所開個藥方還要加密，邊沐還真聞所未聞。
馬路邊不大方便，邊沐隨手將那張耐人尋味的中藥處方揣進褲兜，四下里環顧了幾眼。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考察考察那家名為“守歧診所”到底咋回事。
邊沐腦子里對私人診所原本沒什么概念，還在麗石縣醫院的時候，最多也就是偶爾有事上私人診所找找師姐穆蒔葉，那種私人診所設施大多都比較簡略，一般都是專病專治，順便給人們輸輸液、打打針，多少也賣點規定范圍的中西藥。
真正德才兼備的高水平醫生很少。
黃伯喜開辦私人診所起家，歷經千辛萬苦，竟然可以籌措上千萬資金準備開辦私立專科醫院，一開始，邊沐并不全信，認為那只不過是個江湖傳說而已。
后來，閑聊的時候，廖津生、錢小通都這么說，邊沐慢慢也就信了。
對此，邊沐深表震驚。
隨著自己跟黃伯喜交往漸多，邊沐漸漸意識到：以黃伯喜的醫術和制藥絕技，做到這一點似乎也不應該是多大的難事兒。
從那以后，私人診所在邊沐的腦海里開始演變成另外一種概念了。
“守歧診所”對面開設有一家小茶館，茶館老板同時還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生活超市，兩邊用斷橋鋁門窗略微隔斷了一下，互不影響的同時還能多招攬一些客人。
小茶館總共兩層，估計二樓相對清靜一些，收費或許也會相對高一點，邊沐站在小茶館門口觀望了幾眼，感覺觀察視角正合適。
于是，邊沐走進茶館，付賬買了一壺普通綠茶，一碟五香瓜子、一碟干炒大杏仁、一碟開口松子，邊沐懂行，東西買少了老板會收小時費的，不多不少正正好，只要客人不是很多，待多久老板也不會加收小時費的。
沿著木質樓梯上到二樓，邊沐發現樓上只有兩桌客人，全都挑選靠窗臨街座位就座，一桌是兩位年輕女子，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大，可能是不上班的啃老閑人，嘻嘻哈哈地坐那兒正熱聊時尚話題呢。
另一桌坐著一位中年男士，西裝革履的，此時正坐那兒敲打筆記本電腦鍵盤，好象正在辦公。
邊沐挑了個便于觀察的座位落了座，一邊喝茶，一邊嗑瓜子，時不時朝“守歧診所”方向瞅兩眼。
居高臨下，光線還特好，“守歧診所”的情況基本能看個大概。
“守歧診所”樓上樓下共兩層，一樓大約有一百四十多平大小，三分之一做了門診區，三分之二充當了理療區。
二樓全都拉著米黃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估計是針灸、按摩業務區。
田大夫，男，看不清具體長相，觀其大致體態，應該有六十多歲了，田大夫有個不好的習慣：抽煙，似乎煙癮還挺大，反正透過落地大玻璃，邊沐能看到里面時不時煙霧繚繞的，估計田大夫從來也不約束患者吸煙。
排隊候診的患者大多都是老年人，看衣著、手包，中間應該夾雜了五六位職場中年女士，秩序還好，安安靜靜的，一點兒也不吵鬧。
觀察了大約二十多分鐘，邊沐發現患者們拿到處方后，第一時間全都出門直奔馬路斜對面那家“百家姓大藥房”，隨后過段時間再拎著抓好的中藥就此離去，大致情形跟剛才那位老年男子說的基本一致。
拍拍手，邊沐從褲兜里取出那張藥方，仔細揣摩了一陣。
“龍骨牡蠣湯，龍骨、生姜、人參、桂枝、茯苓、半夏、黃芩……大黃用到15g，剛才那位老者體態偏瘦，營養狀況一般，言談舉止看著與常人無異，為什么用這么大的劑量呢？！主瀉也不是這么個瀉法啊？牡蠣、大棗六枚……那為什么還要添加金線蓮、乳香、沒藥呢？這最后還加了蟬蛻，老頭到底得的什么病？這算哪門子治法？純粹是為了賣藥賺錢嗎？咱又沒給老爺子做過診斷，倒也不能先入為主地認定田大夫就是個江湖騙子，不過……他這方子開得確實有些不同尋常。”想到這兒，邊沐拿出手機橫著、豎著對著那張藥方拍了三張照片。
隨后，邊沐將那張藥方輕輕撕碎，起身走到墻角就手扔進了垃圾筐。
邊沐半靠著坐椅揣摩了一陣，腦子里猜了個大致輪廓：田大夫應該名叫田守歧，早年經歷應該跟黃伯喜類似，不過，眼前這位江湖氣十足，應該是上班期間就悄悄開起了個人診所，當時可能用的是其它店名，后來退體了，甚至提前內退，這才正式開辦了這家診所。
田醫生精于兒科、部分婦科疾病的治療，中等難度的疑難雜癥或許也能拿下來一部分，漸漸地名氣也就傳出去了。
隨意生意漸有起色，這位田大夫起了貪念，同所謂的妹妹一起合作，一邊做門診，另一邊賣藥賺取差價。
田醫生事先跟所謂的妹妹約定好，在藥店那邊專門安排了一位開方子的員工或者徒弟，藥店那邊事先早就備有藥方匯編手冊，里面記載了大量的金方、時方、偏方……樣本，每遇患者，田醫生可能只寫個湯劑的名稱，該加該減其它中藥，他會在旁邊加以補充，不過，具體書寫的時候，他會寫得極其潦草，如果不是自己人，往往很難“破譯”其具體所指。
如此一來，田醫生和他的親戚朋友們就將自己的實際收益做到了最大化，他開的方子由此也不會流傳到大街小巷，漸漸也就保值了。
想的真叫個美啊！
不過，這種玩法到底能走多遠？！
想明白好多細節，邊沐心里敞亮多了，看看茶水也泡得快沒味了，邊沐起身下樓又結了一次賬，茶館男老板并沒有再加收什么費用，相反，還贈送了邊沐一盒濕手巾。
從茶館出來，出于好奇，邊沐假裝成患者上“守歧診所”溜達了一趟。
“這位先生，請掛號！”一進門，就見一位年輕女護士迎過來要求邊沐掛個號。
“久聞田大夫大名，我想著今天過來看看，如果合適，改天我再把我爸爸接過來讓田大夫給瞧瞧。”邊沐信口胡謅了一通。
“原來是病人家屬啊！沒關系，歡迎考察，這邊請！那邊有茶水，先生您自己沏吧！待會兒有事再招呼我啊！”說罷，年輕女護士忙活自己手頭的事去了。
豎起耳朵，睜大眼睛，邊沐親身感受了一下私人診所做診斷的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