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柳強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他打量著陳光明，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的壓迫感，仿佛能看穿人心，整張臉更顯嚴肅，甚至透著幾分冷硬。
柳強系好腰帶，便伸過手來，語氣冷冰冰地道，“你就是剛上任的陳主任吧，你好......不好意思，痔瘡犯了。”
陳光明卻沒有伸手。
他只是如柳強一般，冷冷地說，“柳書記，你好。”
陳光明這么生氣，是有原因的。特么的，你剛撒完尿系好褲子，就來和我握手，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不嫌臟，我還嫌呢！
從柳強的這個動作，陳光明已經判斷出來，今天柳強是故意羞辱他，所以接下來，也不會買陳光明的帳！
不管是欠債，還是調人，他都不會答應......
所以，就沒必要給他好臉色了！
牛進波哪知道陳光明的想法，他眼見有些冷場，急忙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握著柳強的手，“柳書記，你不認識我了？牛進波！老牛！原來青華鄉(xiāng)派出所的！”
柳強見陳光明沒有伸手，臉上頓時不高興了，他瞅了瞅牛進波，蜻蜓點水一般，和牛進波握了一下，“牛所長呀，聽說你現(xiàn)在當領導了。”
“那是什么領導，柳書記，這就是開發(fā)區(qū)的陳主任，我們今天來，是和您商量點工作......”
柳強一指沙發(fā)，“坐吧，別站著了。”
說完，他率先走到會客室主位坐下，雙手隨意地搭在沙發(fā)扶手上，身體微微后靠，目光再次投向陳光明，眼神里透著輕視。
“陳主任，你還不到三十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呀，哈哈哈......”
他說完這句好像是贊賞的話，卻又補充了一句。
“我和你這么大的時候，領導不信任我，說我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只能干點騎著自行車跑腿送信的活呢！”
這是赤裸裸地諷刺陳光明“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了。
陳光明心中大怒，臉上卻是微微一笑，順著柳強的話說道：
“柳書記，你這痔瘡的毛病，就是那時候天天騎自行車騎出來的吧？要多保養(yǎng)身體呀！”
“有痔不在年高，這句話說的真沒毛病......”
柳強聽了，氣得差點吐血。
特么的，我專門拿痔瘡說事，就是為了惡心你，你卻反過來諷刺挖苦我？
不行，干脆直來直去好了，他來求我有事，我直接打他的臉。
于是柳強翹著二朗腿，淡淡地道，“陳主任，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我這個人，喜歡直來直去，有什么事你直接說好了。”
陳光明心中很不舒服，但仍強忍著說道，“柳書記，開發(fā)區(qū)成立了，我們是為了開發(fā)區(qū)那撥人來的......他們以前是大柳行鎮(zhèn)的人，給大柳行工作，現(xiàn)在要求調回來。”
柳強哈哈大笑起來。
“陳主任，我可是非常支持開發(fā)區(qū)建設呀！”
“留下的那些同志，都是精英骨干，行家里手，頂梁柱！說實話，把他們留在開發(fā)區(qū)，我本來還不舍得呢！”
“但咱們干工作，總得以大局為重不是？開發(fā)區(qū)建設，是全縣當前工作重中之重！所以呀，我就把他們留給你了。有這些頂梁柱，你的工作一定會順風順水的！”
陳光明呵呵冷笑道，“謝謝柳書記的關心，您確實給我留了一批好同志，個個年富力強，平均年齡接近五十歲，學歷以中專為主......”
柳強搖了搖頭，“陳主任，我不同意你的觀點。這些老同志年紀是大一些，但經驗豐富嘛！學歷是低一些，但他們還可以繼續(xù)充電嘛！”
“你們可以鼓勵這些老同志，通過函授、自考等方式，取得大專乃至本科文憑......”
牛進波已經聽得瞠目結舌了，心想柳強真是太不要臉了，把一幫子老弱病殘留給開發(fā)區(qū)，竟然還說得如此清新自然。想想看，五十多歲的人，個個戴著老花鏡，接著去學大專和本科？他們連電腦都不會玩，只會開機關機。
陳光明不想和柳強糾纏這個，便換了個話題：
“還有財政的事，外面欠了許多賬，沒有報銷，結果我一來，財政上就是個窟窿......”
陳光明話還沒說完，柳強就猛地抬手打斷，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陳主任，這話我可不愛聽。”
他身體后仰，原本就瞧不起的眼神更添了幾分輕蔑，“開發(fā)區(qū)那撥人，以前是掛在大柳行鎮(zhèn)名下，但他們服務的地界兒、花的每一分錢，不都用在開發(fā)區(qū)那片土地上了？修路、護林、清垃圾，哪一樣不是為了開發(fā)區(qū)的老百姓？”
“現(xiàn)在縣委把青華鄉(xiāng)劃出去，建設開發(fā)區(qū)，人隨地走，賬自然也得跟著走。”柳強的腿抖動著，鞋底敲擊著地面，像是在強調自己的立場，“總不能地盤劃給你們了，好處拿走了，爛賬都甩給我們大柳行鎮(zhèn)吧？沒這個道理。”
陳光明皺緊眉頭，耐著性子反駁：“柳書記，話不能這么說。開發(fā)區(qū)是剛成立的，這些債務都是劃歸之前產生的，按照財務歸屬原則，理應由之前的管理方，也就是大柳行鎮(zhèn)負責清算。”
“我們接手的是一片空白，財政上連基本運轉的錢都緊張，哪還有能力填補這個窟窿？”
“沒能力？”柳強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嘲諷，“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這瓷器活啊！開發(fā)區(qū)主任這位置，可不是誰都能坐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陳光明，語氣里的不滿再也不想掩飾，“當初縣委要設這個開發(fā)區(qū)，我還跟縣里提過，想多分擔點責任，畢竟大柳行鎮(zhèn)對那里情況熟。結果呢？縣里轉頭就派了陳主任來，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原來連這點債務都搞不定？”
陳光明心里的火氣也上來了，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zhèn)定：“柳書記，我能不能當這個主任，不是您說了算，是縣委的決定。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是來跟您爭誰有能力的。這些債務如果不解決，債主天天上門，不僅影響開發(fā)區(qū)運轉，傳出去對大柳行鎮(zhèn)的名聲也不好看吧？”
柳強臉色一沉，拍了下沙發(fā)扶手：“陳主任這是在威脅我？大柳行鎮(zhèn)的名聲，還輪不到你來操心！”他站起身，語氣變得更加強硬，“總之，這賬跟我們沒關系，你們開發(fā)區(qū)自己想辦法。我還有會，就不陪你們聊了。”
陳光明站了起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呆了，牛主任，咱們走。”
牛進波趕緊站了起來，招呼也不打一聲，跟著陳光明往外走，柳強卻在背后冷笑道：
“陳主任，你一定把開發(fā)區(qū)好好建設著，千萬別給我添亂子呀。萬一做成夾生飯，干成了半拉子，最后縣里還得請我出手！”
“上次青華鄉(xiāng)到最后資不抵債，我這才把青華鄉(xiāng)兼并了，同樣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次發(fā)生！”
“如果真發(fā)生這種情況，你這位主任，我怎么安排？總不能讓你當個正科級的科員吧？”
聽著柳強囂張的挑釁，陳光明的身子陡然僵住，他就那么站了幾秒鐘，然后身子轉過來，盯著柳強。
他再也忍不住了。
這一刻，什么涵養(yǎng)，什么風度，都滾特么的一邊去。
他的語氣冰冷，如三九天的寒冰。
“柳書記，你說得對。你可得把大柳行鎮(zhèn)經營好了，萬一撐不下去，求到我門上來兼并你們，到那時，你說我把你安排到哪兒？”
“要不，等我們開發(fā)區(qū)新大樓建好，留個正科級門衛(wèi)給您......虛位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