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的西直門飯店門口，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人行道上。
郭大榮被兩個下屬一左一右攙扶著，腳步踉蹌地從飯店門里晃出來，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脖頸。
“林……林老板，夠意思！真夠意思！”
林陽上前一步，握住郭大榮伸過來的手，笑道：“郭副廠長，今天喝盡興了！明天等您的好消息，電話一來，我們立馬去廠里簽合同！”
“放……放心！”
郭大榮打了個酒嗝，噴出一股濃重的酒氣，用力拍了拍林陽的肩膀，“我老郭說……說話算話！明天，就明天！必須簽！”
“那我們等著郭副廠長的電話。”
林陽笑著松開手，朝那兩個攙扶郭大榮的年輕干部點點頭：“兩位同志，辛苦你們送郭副廠長回去。”
“應該的，林老板。”
其中一人應了一聲，兩人架著郭大榮，慢慢朝停在路邊的吉普車挪去。
看著車子發動，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林陽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從口袋里摸出煙盒。
“林哥，給。”
王磊已經先一步遞了支煙過來，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光。
林陽接過煙，就著王磊劃亮的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這筆訂單要是真拿下來，咱們首都分公司可就立起來了！”
王磊自己也點了根煙，聲音激動，“一年五十萬斤，三年就是一百五十萬斤！這訂單量，比其他分公司的規模都要大得多！”
卓航聽著王磊的話，也接過話茬：“有了這筆訂單的預付款和穩定回款，咱們建設車間和分公司辦公區的資金壓力就能小一大半！”
林陽點點頭，彈了彈煙灰，轉頭看向身旁的趙輝。
“輝子。”
林陽叫了他一聲。
“陽哥！”
趙輝連忙收回目光，湊近一步。
“明天開始，你得忙起來了。”
“先去倉庫建設現場看看，把整個廠區的規劃做出來。”
“然后做個詳細的預算，材料費、人工費、機械費，一項項列清楚。”
看著趙輝認真聽著點頭，林陽接著道：“回去之后商量一下抽調哪些人手過來。首都這邊，你也要物色些可靠的臨時工。”
“首都分公司這邊，下個月必須動工，先建車間和倉庫，三個月內完工。”
聽著林陽的要求，趙輝當即拍著胸口，斬釘截鐵地說道：“陽哥，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讓王磊兄弟帶我去倉庫那邊，實地看過后就出方案！”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林陽滿意地點點頭，遞給趙輝一根煙。
“王磊兄弟。”
趙輝轉向王磊，笑道，“明天還得麻煩你帶我去倉庫建設現場看看，我得實地測量，才能規劃得精準。”
“沒問題！”
王磊爽快應下，“明天早上八點，辦事處集合，我帶你過去！”
“那個……”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卓航此時湊了過來，搓著手嘿嘿一笑，“林老板，咱們……這就回去睡覺了？我這酒癮才剛上來，還沒喝透呢！”
“要不……咱找個地兒再整點？”
“我知道辦事處胡同口有家燒烤攤，羊肉串烤得那叫一個香！再整幾瓶冰鎮燕京啤酒，那才叫舒坦！”
林陽看了看王磊和趙輝。
王磊笑道：“我反正沒意見，聽林哥的。”
趙輝撓撓頭：“我都行，陽哥說去就去。”
“成！”
林陽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那就再去喝點！提前慶祝慶祝！”
“好嘞！”
卓航高興地一揮手，“走！我知道地方！”
四個人步行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胡同。
胡同口果然支著個燒烤攤，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站在炭火爐子后面，手里攥著一大把羊肉串，熟練地翻烤著。
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飄散在夜風里，勾得人食指大動。
“老馬！來四十串羊肉！八個腰子！素材你看著烤點！”
卓航顯然是熟客，一屁股坐在攤子旁擺著的小馬扎上，沖著烤串的老漢喊道。
“的嘞！卓老板，今兒帶朋友來了？”
老馬抬頭看了眼，笑著應聲，手上的動作沒停。
“對！”
卓航一邊說，一邊從旁邊摞著的塑料箱里拿出四瓶燕京啤酒，用起子“砰砰砰”全撬開了，遞給林陽三人一人一瓶，“來，先整一口！”
四個啤酒瓶在空中碰出清脆的響聲。
林陽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沖淡了剛才白酒的燥熱。
四個人一邊擼串，一邊碰杯，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幾瓶啤酒下肚，林陽吃了羊肉串，看向卓航：“卓航，設備的事，你這邊有消息沒有？”
“車間建起來是硬件，但要是沒有設備，那就是個空殼子。咱們得在首都本地生產，才能控制成本，提高利潤。”
卓航正啃著一串板筋，聞言連忙放下簽子，擦了擦嘴：“林老板，這事兒我正想跟你說呢。前幾天我跟李干事見過面，他正在問崔主任那邊。”
“崔主任怎么說？”
林陽接著問道。
“崔主任還沒給準信兒。”
卓航壓低了些聲音，繼續說：“李干事說，讓咱們別著急，就這幾天，應該能有消息。”
“行。”
林陽點點頭，又開了瓶啤酒，“那我和趙輝就在首都多待幾天。等和國營水產廠的合同簽了，說不定設備的信兒也下來了。到時候兩件事都落實了，我們再回金川。”
“成，那我明天再給李干事打電話問問。”
卓航拿著啤酒瓶，笑道。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辦事處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陽還沉浸在睡夢中，就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林老板，好消息！”
聽著卓航的聲音，林陽才坐起身，揉著眼睛，抬頭的瞬間看到對面趙輝的床鋪沒了人：“進來吧，門沒鎖。”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卓航快步進來，臉上堆滿了笑：“林老板！天大的好消息！”
“啥事，大清早的。”
林陽打了個哈欠，從枕頭邊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設備有著落了！”
卓航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剛才李干事來電話了！說崔主任給聯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