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棉棉看著小諾那雙充滿期待的大眼睛，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將聽筒湊到耳邊，按照楊超英報出的號碼，一個一個地撥了過去。
“嘟……嘟……”
聽筒里傳來單調(diào)的接續(xù)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上。
張秋花和楊超英也屏住了呼吸，連剛才還在打鬧的楊衛(wèi)國和楊衛(wèi)東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盯著電話機。
小諾更是緊張地攥住了媽媽的衣角。
終于，電話被接通了。
“喂，你好，這里是三號哨所值班室。”一個年輕又帶著點警惕的聲音傳來。
江棉棉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一些：
“你好，小同志，我找蕭凌寒營長。”
“蕭營長？”電話那頭的小戰(zhàn)士愣了一下。
“對。”江棉棉補充道，“我是他的愛人，江棉棉。我們約好了他今晚八點會打電話回來。”
“嫂子？”
小戰(zhàn)士的聲音里充滿了驚訝，似乎完全沒料到會是蕭凌寒的家屬打來。
江棉棉的心微微一沉，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嫂子，你……你是不是搞錯了？”
小戰(zhàn)士的語氣有些不確定，“蕭營長他們一個多小時前就已經(jīng)離開我們這兒，坐船去海礁島了啊。”
什么？
江棉棉也愣住了。
走了？
去別的島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聽筒，“那他……他走之前沒有說要給家里打個電話嗎？”
“沒有啊。”小戰(zhàn)士回答得很快，“營長他們接到緊急任務(wù)，交接完工作就立刻出發(fā)了，什么都沒來得及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想。
“營長全程都在安排任務(wù)，根本就……就沒提過嫂子您的事。”
沒提過她。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扎了江棉棉一下。
電話那頭的小戰(zhàn)士似乎也感覺自已說錯了話，他聽著電話這頭久久的沉默，又聽著嫂子那么好聽的聲音，心里頓時有些過意不去。
他趕緊補救道：
“嫂子您別著急！可能是任務(wù)太緊急了！蕭營長他不是那樣的人！等他從海礁島回來了，肯定第一時間就會聯(lián)系您的！”
江棉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已都覺得勉強的笑。
她還能說什么呢？
為難一個小戰(zhàn)士也沒有任何意義。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小同志。”
她輕聲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的一聲忙音，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江棉棉身上。
最先爆發(fā)的是張秋花。
她剛才就湊在旁邊聽了個大概，此刻見江棉棉臉色發(fā)白，頓時火冒三丈，一拍大腿就罵了起來。
“這個蕭凌寒！他搞什么名堂！”
“說得清清楚楚，八點鐘打電話！現(xiàn)在說走就走了？連個屁都不放一個？”
“他不知道家里有人等嗎？不知道棉棉和小諾會擔(dān)心嗎？”
“就算天大的急事，打個電話說一聲的時間都沒有？我看他就是心里沒這個家！”
張秋花越說越氣，叉著腰在屋里走來走去。
楊超英看著媳婦兒這暴脾氣，想幫兄弟說兩句話，又實在找不到理由。
他只能尷尬地搓著手，對江棉棉干巴巴地解釋：
“小江啊，你別往心里去。凌寒他……他就是個當(dāng)兵的，在部隊里待久了，人就變得粗枝大葉的，沒那么多彎彎繞繞，可能真是有急事給忘了……”
“忘？！”
張秋花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直接把矛頭對準(zhǔn)了自已丈夫。
“楊超英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得洗！忘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要是心里有棉棉，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得想辦法遞個信兒回來！”
她說完，又拉過江棉棉的手，滿眼都是心疼。
“棉棉，你聽嫂子說！男人不能這么慣著！他今天敢粗枝大葉地忘了打電話，明天就敢粗枝大葉地忘了你跟孩子！”
“他不懂得疼人，咱就不要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張秋花憤憤不平，“等離了婚，憑我們棉棉這長相，這本事，想找什么樣的沒有？到時候有的是細心體貼的人排著隊疼你！”
氣氛本來挺凝重的。
可張秋花這話音剛落，旁邊一直很安靜的楊衛(wèi)國小家伙突然舉起了手，奶聲奶氣地大聲說：
“俺娘說的對！蕭叔叔不要嬸子，我要！等俺長大了，俺就娶嬸子，俺肯定天天給嬸子打電話！”
他哥哥楊衛(wèi)東也不甘示弱，挺著小胸脯：
“俺也要娶！俺比衛(wèi)國強壯！俺比蕭叔叔行！”
一直沒說話的小諾，雖然不知道“娶”是什么意思，但也看懂了大家都在為媽媽抱不平。
他學(xué)著張秋花的樣子，氣鼓鼓地抱起小胳膊，對著空氣哼了一聲，小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壞爸爸！我也不要你了！
“噗嗤——”
張秋花本來還一肚子火，被這幾個小家伙一攪和，瞬間破功，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捏了捏楊衛(wèi)國的臉蛋，又愛憐地摸了摸江棉棉的頭發(fā)。
“聽見沒，棉棉？咱不愁！蕭凌寒要是不懂得珍惜，以后有他后悔的時候！”
江棉棉被他們逗得，心里的那點酸澀和失落也沖淡了不少。
她知道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為之前自已鬧離婚的事，傷透了他蕭凌寒的心，讓他對自已徹底失望。
所以，他才會連一個電話都懶得打。
想到這里，胸口還是有些發(fā)悶，酸酸的。
但她看了一眼身邊緊緊依賴著自已的小諾，那點自怨自艾的情緒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不管蕭凌寒怎么想，為了小諾和小滿，她都必須跟他當(dāng)面談一次。
把過去五年的誤會，把葛秀云的挑撥，把所有的一切，都說清楚。
這段婚姻何去何從，總要有一個明明白白的結(jié)果。
……
與此同時。
漆黑的海面上，一艘登陸艇正乘風(fēng)破浪，朝著遠處的孤島疾馳。
海風(fēng)呼嘯，卷起咸濕的浪花，拍打在船舷上。
蕭凌寒穿著作訓(xùn)服，高大的身軀如一桿標(biāo)槍，穩(wěn)穩(wěn)地站在船頭。
夜色濃郁，海天一色，只有他指間那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阿嚏！”
他毫無預(yù)兆地打了個噴嚏，震得身邊的人都側(cè)目看來。
緊接著，他就覺得右邊耳朵一陣滾燙，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一樣。
他下意識地伸手搓了搓。
旁邊，同樣一身戎裝的高建明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營長，怎么了？耳朵這么紅，是不是想兒子了？”
蕭凌寒瞥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又吸了一口煙，任由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過了一圈，才緩緩?fù)鲁觥?/p>
高建明嘿嘿一笑，繼續(xù)調(diào)侃：
“要不咱明天白天執(zhí)行完任務(wù)，就立刻回海島，你早點回去看兒子？”